冰柜的冷气扑在脸上,我撕开冻肉包装袋的保鲜膜。猪肋排的骨缝突然渗出黑血,在塑料托盘里汇成"亥时闭店"四个字。玻璃倒影里,穿红外套的老太太正把眼珠塞进自助关东煮的投币口。
"新到的肋排新鲜着呢。"孟婆的指甲刮过冷柜玻璃,留下白色划痕。她推着的餐车里煮着便利店店员的断指,咖喱汤翻滚着陈玄礼的金丝眼镜碎片,"吃哪块?给你剁剁。"
收银机突然狂吐小票。纸带蛇般缠住手腕时,油墨显出我不同死法的监控截图——最新那张是十分钟后,画面里我倒在血泊中,腹部插着便利店的水果刀。电子钟的红色数字卡在23:07,秒针凝固不动。
"Rule 3."安娜贝尔在烤肠机里翻了个身,"夜班必须补货。"她裙底伸出脐带缠住我的脚踝,将人拖向生鲜区。货架后的冷库门虚掩着,门缝滴落的黏液里裹着零的芯片残骸。
推开冷库门时,寒气凝成母亲的模样。她腹部的旧伤裂开,露出里面转动的青铜齿轮:"小尧...冰柜底层..."话未说完,她的虚影被成箱坠落的安胎符水砸散。纸箱迸裂处,三百个玻璃罐滚落脚边——每个罐里都泡着穿便利店制服的"我",她们腹部缠着青铜树枝。
孟婆的汤勺突然捅穿我的工牌。裂口处涌出成团黑发,发丝里缠着半张族谱残页:"清点库存!"残页触手的刹那,冰库地面浮现血八卦,卦心摆着那口熟悉的青铜樽。
冻肉堆突然垮塌。当扶住摇晃的猪腿时,摸到骨缝里嵌着的长命锁——正是母亲当年挂在祠堂的那块。锁芯滑出微型胶卷,显影的画面让我血液冻结:二十年前的便利店监控里,穿白大褂的陈玄礼正将琥珀瞳婴儿塞进冰柜,而收银台后的店员赫然是年轻时的孟婆。
"找到你了。"冷库顶棚传来裂帛声。陈玄礼的机械脊椎刺穿铁皮,脊椎末端插着青铜钥匙。钥匙旋转时,所有冻肉包装袋浮出人脸——全是失踪的夜班店员,他们正用口型呼喊:"逃..."
货架通道尽头亮起手电光。穿保安制服的张清云跛脚走来,他心口的窟窿塞着便利店发票:"师姐...换班了..."青光顺着发票蔓延,在地面烧出逃生箭头。孟婆的汤锅突然沸腾,零的数据流在热气中凝成人形,她脖颈的条形码正在渗血:"后门...密码是..."
冷库铁门轰然关闭。陈玄礼的机械骨爪撕开冻肉堆,钥匙离我眉心三寸时,怀中的长命锁突然发烫。锁链从虚空射出,缠住机械脊椎拽向咖喱汤锅——锅底沉着那件血嫁衣,衣襟在沸汤中裹住骨爪。
"你们找死!"陈玄礼的电子音炸响。汤锅突然倾覆,滚烫的咖喱泼向货架。安胎符水在高温中爆开,羊水混合胚胎漫过脚背。漂浮的胎毛缠上脚踝,细丝勒进皮肉刻出饕餮纹。
冷鲜柜的带鱼突然立起,在空中拼出青铜门。门内伸出母亲残缺的手,她屈起的食指反复敲击某处。黄瞳自动聚焦到关东煮餐车——餐车下层粘着褪色的红肚兜,兜里缝着张清云的保命符。
孟婆的寿衣突然鼓胀。她撕开衣襟,露出里面转动的培养舱。舱体内泡着的便利店店员腹部裂开,青铜树枝正破体而出。树枝顶端结着个果实,果皮透明如膜——里面蜷缩着琥珀瞳的婴儿。
"最后一批...成熟了..."陈玄礼的机械音带着电流杂音。钥匙突然捅穿冷库顶棚,月光顺着破洞流泻而下。我借着光亮看清:所有货架背面都刻着镇棺人的生辰,最新那道刻痕未干——正是今天的日期。
零的数据流突然裹住青铜钥匙。她残存的脸在月光中浮现:"密码是...你的入职日..."陈玄礼的机械脊椎被数据流侵蚀,钥匙在嗡鸣中脱手坠落。我扑过去抓住钥匙的瞬间,整间便利店突然上下翻转。
坠向咖喱汤锅的刹那,血嫁衣从快递柜飞出,裹着我撞进员工休息室。成箱的安胎符水正在渗血,最顶端的纸箱突然炸开——琥珀瞳的婴儿坐在血泊里,他手里攥着的正是便利店的排班表。
电子钟突然恢复跳动。23:17分整,便利店卷帘门自动升起。晨光刺破冷库破洞,孟婆僵在收银台后,她手里的汤勺指着空荡荡的关东煮格。玻璃门外,首班公交车碾过积水潭,车窗里的乘客刷着手机。
工牌背面粘着张便签。褪色字迹是母亲的笔触:"早班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