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在胎衣上投出蠕动的阴影,我跪在祠堂地窖的陶瓮阵中。每个瓮口都封着浸血黄符,瓮身贴满历代镇棺人的生辰八字。当指尖触碰到最中央的陶瓮时,裹在胎衣里的死胎突然睁眼——那琥珀色的瞳孔,分明是黄泉目的雏形。
"这是你真正的胞衣。"母亲的声音从瓮阵深处传来。她的残魂被钉在青铜八卦镜上,镜面裂痕正好剖开腹部旧伤,"陈玄礼剖出你时,用二十三姑的血画了换命咒。"
地窖砖缝突然渗出浑浊羊水,淹过脚踝时变得温热黏稠。漂浮的胎毛缠上手腕,那些细软绒毛突然暴长,勒进皮肉刻出饕餮纹。我疯狂撕扯着,却在水中看见倒影——七岁的我正被按在祭台上,陈玄礼的手术刀划过子宫,取出团青黑色的肉块。
"陆家真正的女儿早夭在胎中。"母亲的残魂开始消散,"你是用鬼王残魂和死胎重塑的容器..."她的遗言被瓮中响起的啼哭淹没,三百个死胎同时撞破陶瓮,胎盘像活物般爬上身体。
当最腥臭的胞衣糊住口鼻时,祠堂地面突然塌陷。我坠入更幽深的地穴,后背撞上冰冷的青铜台。手术器械在苔藓中泛着冷光,生锈的产钳上还夹着片带咒文的头骨。墙上挂的民国产床捆着暗红绸带,床单的人形污渍正在渗出脑浆。
"欢迎回家。"陈玄礼的虚影在煤油灯中浮现。他手中的接生记录簿自动翻页,泛黄的产程图上画着双头胎儿——一个标注"陆尧",另一个写着"实验体1024"。我摸着后颈的条形码,终于明白那些克隆编号的深意。
地穴深处传来铁链拖拽声,二十三具青铜棺从暗河浮出。每具棺材都竖着摆放,透过裂缝能看到里面封着不同年龄的我。最年幼的棺椁突然炸开,五岁的"我"爬出来,手里攥着当年失踪的犀角梳:"姐姐,该给娘梳头了。"
梳齿插入头皮的瞬间,祠堂井底的抓痕在记忆里活过来。那夜我根本不是失足坠井——是被二十三姑扔下去与鬼婴同棺。井底七日,啃食着历代镇棺人的腐肉,直到黄泉目在绝望中觉醒。
暗河突然沸腾,无数泡发的《往生录》残页浮出水面。当抓住其中一张时,纸面浮现出母亲最后的影像——她抱着刚被重塑的我跪在青铜门前,用血在门缝写下禁咒:"以吾骨为钥,封汝魂于阳世..."
陈玄礼的狂笑震落洞顶碎石:"多完美的作品!陆家血脉做容器,后土残魂当锁芯。"他的虚影突然凝实,手术刀刺向我眉心胎记,"现在该取出成熟的果实了。"
铜钱剑在掌心发烫,张清云残留的保命符突然激活。青光斩碎虚影的刹那,暗河尽头的青铜门轰然开启。零的残魂被锁链拖出门缝,她胸口插着的正是那柄刻着"陆"字的产钳。
"快走..."零的数据流在快速消散,"门后是..."她的警告被门内伸出的巨手掐断。那布满咒文的手指与我黄泉目的纹路完全吻合,当它抓住我脚踝时,整座祖宅的地基开始崩解。
祠堂梁柱倒塌的轰鸣中,母亲最后的残魂裹住我冲向地面。她的灵体在阳光下燃烧,灰烬拼成血字悬于半空:"去寻真正的出生地..."
瓦砾堆里爬出浑身是血的"我",她腹部插着青铜钥匙,身后追着成群鬼婴。当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祠堂古井突然传出锁链断裂声——那个被我亲手埋葬在皖南的孩童,正踩着尸骸爬向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