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人阵

超市冷柜的霜雾在玻璃上结成蛛网状裂纹，我盯着那盒特价排骨，保鲜膜下的肉块突然抽搐着拼出饕餮纹。身后孕妇的购物车里堆满红皮鸡蛋，她隆起的腹部几乎要蹭到我后背，毛衣下隐约浮现青铜门浮雕。

"让让。"孕妇嗓音沙哑，推车碾过我脚背的瞬间，冷柜灯管集体爆闪。她毛衣袖口露出的住院腕带写着"红房子医院44床"，正是昨天失踪的那个产妇。购物车里的鸡蛋在黄瞳视野中变成胚胎，每个蛋黄里都蜷缩着青黑色胎儿。

我跟着她穿过生鲜区，水产箱里的活鱼突然翻起死白肚皮。孕妇停在自动贩卖机前，投币口滴落着黄褐色液体。当她投进枚沾血的硬币时，贩卖机吐出罐装符水，拉环上刻着"往生集团监制"。

超市广播突然插播寻人启事，所有失踪孕妇的照片在屏幕上滚动播放。当44床孕妇的脸出现时，她正站在我面前撕开符水罐头，仰头饮下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到腹部，衣料下的皮肤顿时爬满血丝。

"你也想要孩子吧？"她突然转头，瞳孔扩散成整个眼眶，"陈主任说，喝下这个就能生双胞胎......"她腹部发出皮革撕裂声，两只青紫的小手扒开毛衣裂缝，沾着羊水的鬼婴朝我咯咯直笑。

白发在袖管里绷直如刃，我假装弯腰系鞋带，将镇魂符贴在她影子上。孕妇突然僵住，货架上的奶粉罐纷纷炸开，白色粉末在空中凝成哭脸。冷冻区的卷帘门自动升起，成群孕妇机械地推着购物车走来，她们腹部的青铜门纹正在共鸣发光。

我撞开安全通道逃进停车场，轮胎摩擦声在水泥柱间回响。后视镜里，孕妇们手挽手围住我的轿车，她们用指甲在车漆上刻出阵法图案。当引擎发动瞬间，所有孕妇同时掀开上衣——腹部皮肤透明如膜，数百个鬼婴隔着子宫敲击出摩斯密码：

**"妈妈，回家。"**

高架路堵成暗红色长龙，车载广播突然跳频到往生集团广告："第三代安胎符水上市，购满299元送镇魂香囊......"仪表盘上的导航自动切换路线，指引我驶向浦东某月子中心。后座传来湿漉漉的抓挠声，后视镜里，超市买的矿泉水正在罐体上渗出指痕。

月子中心前台挂着婴儿脚印拓片墙，每个脚印中心都有针孔大的饕餮纹。穿粉红制服的护士递来体温计，水银柱里浮着张微型B超单："陆小姐，您的专属产房在负三层。"

电梯下行时，通风口飘来血腥味。负三层走廊铺着吸音地毯，每间房门口都摆着青铜香炉。当我推开44号房门时，赫然看见超市那个孕妇正躺在床上做胎心监护，而她身旁的新生儿保温箱里——漂浮着我在皖南见过的鬼婴。

"这是您的床位。"护士突然出现在背后，她胸牌上印着往生集团的莲花LOGO，"陈主任说，您今晚就会动产。"她按响呼叫铃的瞬间，整层楼的孕妇同时发出呻吟，此起彼伏的胎心监测仪在墙上投出青铜门虚影。

我甩出白发缠住通风管道，撞开百叶窗爬进排风井。污水管滴落的液体里游动着胚胎状寄生虫，手机定位显示此处正下方就是地铁世纪大道站。当我在迷宫般的管道里摸索时，头顶突然传来零的加密频段信号：

"十六号线末班车，第三根立柱。"

地铁站安检仪闪烁着绿光，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孕妇开辟绿色通道。我混在晚高峰人群里刷手机，突然发现所有直播APP都在推送"最美孕妇"选秀。排名第一的选手腹部纹着青铜门，她的才艺表演是生吞黄符。

列车进站时，屏蔽门倒映出惊悚画面：我背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乘客，而是套着人皮的稻草人。它们的腹腔塞满电子元件，手臂上印着往生集团的物流码。当我要后退时，安检员突然按住我肩膀："请配合开包检查。"他掀开我的帆布包，里面赫然躺着个青紫色死胎。

人群爆发出尖叫，我趁机挣脱冲向站台。末班车呼啸进站的瞬间，第三根立柱的广告屏突然播放母亲跳楼画面。当我的血溅到屏幕上时，瓷砖地面浮现出古井入口——这正是昌化路34弄那口井的复制品。

孕妇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们手捧安胎符水步步紧逼。我纵身跃入井口的刹那，看见安检员摘下面罩，他脖颈处的条形码编号是AY-2049。

井水淹没头顶时，手机突然恢复信号。家族群里跳出一条@全体成员："接老祖宗喜讯，陆氏宗祠定于中元节举办百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