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尸生子

我推开殡仪馆停尸间的门时，腐烂的桂花香从冰柜缝隙里涌出。第三排第七个抽屉自动滑开，母亲穿着血嫁衣躺在里面，腹部隆起五个月身孕的弧度。

防腐剂的味道突然变成尸油燃烧的焦臭。停尸间墙壁渗出黄浆，转瞬间变成民国戏楼。穿寿衣的看客们坐在棺材盖上，他们手里的茶碗泡着死婴手指，戏台两侧对联用脓血写着：

"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你盖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母亲在戏台中央甩水袖，鼓点每响一声，她腹部的皮肉就透明一分。我看到她子宫里蜷缩着个青黑色胎儿——那东西正隔着肚皮冲我笑，嘴角裂到耳根。

"乖孙，你娘来接你了。"母亲突然用旦角唱腔念白，脐带从戏服下摆甩出，缠住我的脚踝。黄瞳自动开启的刹那，我窥见惊悚真相——胎儿体内盘踞着鬼王的魂魄，而缠绕它的九道锁链，分明连接着我的五脏六腑。

戏台烛火突然变绿，观众们齐刷刷撕开脸皮，露出下面无数个我的面孔。她们异口同声唱着摇篮曲，每句歌词都让胎儿长大一分。当它指甲刺破子宫时，我后腰的凤凰纹身开始燃烧。

张清云掷出的铜钱剑被脐带绞碎，零的量子代码在触碰到戏台时全部倒戈。母亲的水袖突然变成裹尸布，将我拽进她腐烂的腹腔。胎儿冰凉的手指点在我眉心，记忆如毒蛇般钻入：

二十年前雨夜，母亲根本不是被青铜门吞噬——是她自己剖开腹部，将鬼王胚胎缝进新生儿的颅骨。手术刀划过婴儿囟门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发出非人的啼哭。

"你以为无常司为什么需要黄泉目？"胎儿的声线与鬼王完全重合，"我们才是真正的收容物，人间不过是饲养场。"

戏楼梁柱突然垂下三百盏人皮灯笼，每盏灯罩都在播放我的死亡画面。最新那盏灯里，零正用数据线勒紧张清云的脖子，而我浑身插满桃木钉跪在青铜门前。

"选一个吧。"母亲把染血的剪刀塞进我手里，"杀同伴，还是杀自己？"她腹部的裂口涌出黑色长发，那些发丝正逐渐与我的白发融为一体。

黄瞳突然看破戏楼本质——这根本不是幻境，而是用九十九个陆尧克隆体的皮肉搭建的真实空间。观众席的"我"们正在互相啃食，获胜者才能成为母体容器。

零突然掏出电磁脉冲枪对准太阳穴："我脑内有饕餮芯片，打爆它能让空间瘫痪三秒！"张清云的道袍轰然燃烧，他在灰烬中露出刻满镇魂咒的机械骨骼："动手！"

胎儿发出震碎魂魄的尖啸。我握着剪刀刺向母亲心脏时，她腐烂的脸突然恢复生机，露出分娩时的痛苦与慈爱："小尧...快逃..."

剪刀在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融化，鬼王在我耳畔轻笑："你果然和陆红瑛一样心软。"母亲的眼球突然弹出，在空中化作两盏血色灯笼，映出终极真相——所有收容任务都是筛选仪式，用来激活我体内真正的鬼门。

戏楼地面裂开深渊，九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每具棺材都刻着我的名字，从民国到赛博时代依次排列。当零的电磁脉冲引爆时，我看到最古老的棺材里伸出一只青灰色手臂——那上面戴着母亲失踪时的玉镯。

"恭迎鬼母归位！"

无数收容过的鬼物从地底爬出，它们撕下自己部分肢体，拼合成血肉王座。我被迫坐在骸骨堆砌的宝座上，白发正在吞噬所有克隆体的生命力。张清云的机械骨骼开始长出人肉，零的代码溢出七窍——他们在被转化为我的伥鬼。

胎儿终于撕开母体降临。它跳着傩戏绕棺三圈，每步都在地面烙下饕餮纹。当它爬到我膝盖上喊"娘亲"时，我惊恐地发现这鬼婴长着张清云与零的五官特征。

"这才是真正的收容。"鬼婴咬破我指尖，在虚空画出带血的青铜门，"我们母子，不正是最完美的阴阳收容器吗？"

殡仪馆墙皮轰然脱落，露出覆盖全球的监控屏幕。每个画面都显示着穿嫁衣的女人正在分娩，而陈玄礼的声音从所有喇叭里传出：

"往生者计划第二阶段完成，启动全球收容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