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绣姻缘（续）

我握着青铜罗跨出数据洪流时，绣着金线的红盖头突然蒙住视线。腐坏的桂花香钻进鼻腔，耳边响起唢呐撕心裂肺的哀鸣——这是民国二十七年间。

红绸轿子正在渗血，八个纸人轿夫的后颈都钉着桃木钉。它们关节发出竹篾断裂的脆响，轿帘缝隙里伸出发青的手指："郎君，该掀盖头了。"

我扯下盖头，发现嫁衣下摆缀满人牙。轿子停在阴宅门前，灯笼上的"囍"字是用蛆虫拼成的。黄瞳突然刺痛，那些纸人皮下裹着活尸，每具尸体都穿着现代服饰——最新那具手腕戴着Apple Watch，正是三天前失踪的收容员。

宅院内摆着九十九桌流水席，每桌都坐着穿中山装的宾客。他们的后脑勺裂开碗口大的疤，当我把合卺酒泼在地上时，所有头颅齐刷刷180度扭转——那些本该是五官的位置，镶嵌着不同年代的铜锁。

"礼未成，不可视。"喜娘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她手里的子孙桶装满眼球，"新娘子得学会用这里看东西。"她腐烂的手指突然戳向我双眼。

白发缠住喜娘脖颈时，嫁衣突然自动收束。金线在皮肤上勒出符咒，每道伤口都爬出尸虫。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正在快速腐烂，凤冠下的头盖骨逐渐透明——二十三个穿着相同嫁衣的骷髅新娘正在镜中叠罗汉。

"吉时到——"傧相们齐声高喊，它们胸前的铜锁应声而开。锁芯里掉出沾血的民国婚书，男方姓名竟用甲骨文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被迫拜堂时，我窥见供桌下藏着口古井。井沿的红绳绑着七只绣花鞋，最新那只还沾着奶茶渍。当阴风掀起盖头时，井底传来零的呼救声——她正抓着我的白发下坠，身下是沸腾的血池。

"别碰红绳！"张清云的声音从牌位后传来。他的道袍沾满符纸灰，桃木剑钉着半截梳头娘子，"那些鞋是替死鬼的..."

话未说完，喜堂突然坍塌。我坠入井中时，嫁衣化作无数血管扎进骨髓。血水倒映出惊悚画面：二十三个新娘吊死在房梁，每具尸体脚上都少只绣花鞋。

井底是间贴满囍字的密室，桐油灯照出墙上的合欢图——那些春宫画的五官都在蠕动。八仙桌上的合卺酒泛着尸绿，酒杯底座刻着"陆红瑛"三个字。

母亲的照片突然从怀中自动焚毁，灰烬在血池拼出她穿嫁衣的模样。我终于看清她右手戴着的玉镯，和三天前死亡收容员腕上的淤痕完全一致。

铜镜突然渗出黑血，镜中浮现母亲梳头的背影。她的嫁衣下摆垂着七根脚趾，梳齿间缠着不同颜色的长发。当她缓缓转头时，我看到的却是自己腐烂的脸。

"一梳举案齐眉..."镜中鬼影每念一句，现实中的白发就断一截。第二十三梳时，我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抓起剪刀，对准心脏位置。

"破！"张清云的血符击碎铜镜，他背后的零正用数据线入侵梳妆台。当镜面裂纹蔓延到墙壁时，整座阴宅发出尖叫——墙皮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脚骨，全部穿着染血的绣花鞋。

宅院地基下埋着万足坟。每根脚骨都套着绣花鞋，鞋尖指向正中央的青铜棺材。棺材上的囍字正在渗血，里面传来指甲抓挠声——那是二十三个新娘共同的声音："还我鞋来..."

零的平板突然显示三维扫描图："棺材里是量子纠缠态，每个时空的新娘尸体都叠加在这里。"她敲击键盘的手在发抖，"要同时超度所有平行时空的亡灵，误差不能超过普朗克时间。"

当我们在子时启动阵法时，嫁衣突然活过来。它裹着我坠入棺材，与高度腐烂的新娘尸体面对面。她的头盖骨里插着把青铜钥匙，正是母亲消失那晚握着的物件。

"你终于来换我了。"新娘们的声音在颅骨共鸣，"陆家的女儿，生来就是镇棺人。"她脚上的绣花鞋突然套在我足间，棺材板浮现出母亲的字迹：

"快逃，他们要用你填风水眼——"

话未写完，血字突然变成饕餮纹。整座阴宅开始坍缩，张清云抓着半截红绸把我拽出漩涡。零的瞳孔里闪过数据流："这个风水局镇压的是..."

她的话被突降的大雪淹没。我们跌回现实世界时，我脚踝上赫然印着青黑色的手印——那只绣花鞋的尺码，与母亲当年的婚鞋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