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生物芯片产业园的玻璃幕墙前，夜风卷起一缕垂落肩头的白发。这是过度使用黄泉目的代价——每根发丝里都凝结着被焚烧的记忆。而痛苦的记忆就在发间无限延展成了长发，那些雪色在月光下泛着冷蓝，像结冰的火焰。
推开B栋锈蚀的防火门时，发梢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这是黄泉目对危险的预警，我故意甩了下及腰的长发，几根断发在空中自动结成微型八卦阵。当阵法触地的瞬间，走廊灯光全部爆裂。
黑暗中有粘稠的咀嚼声在靠近，我点燃指尖符咒。跳跃的火光里，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人脸，每张脸都在重复我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这是新型认知污染，能通过声纹信息寄生。
"陆组长，请对监控镜头微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突然开口，镜头里伸出舌头形状的触须。我的白发无风自动，发丝刺入镜头孔洞的瞬间，整层楼的电子设备同时播放起婴儿啼哭。
走廊尽头亮起幽幽绿光，十八盏人面灯笼悬浮而来。这些本该出现在中元节的鬼物，如今却被改造成赛博格：灯笼骨架是人体脊椎，蒙皮是缝合的CT胶片，内置扬声器正用AI合成音诵念《往生咒》。
当我的白发扫过最近那盏灯笼时，胶片上突然浮现母亲的脸。她机械性地开合嘴唇："小尧，来妈妈这里。"灯笼内部爆出钢索，锁链尽头拴着带倒刺的钩吻花——这分明是地府缉拿恶鬼的刑具。
黄瞳自动聚焦，我看到灯笼核心嵌着生物芯片，编号AY-1024正是我的工号。白发骤然绷直如弦，三千烦恼丝化作斩鬼利刃。绞碎的灯笼里迸出腥臭的脑脊液，那些液体落地变成蠕动的二进制代码。
在劈开第七盏灯笼时，后脑传来灼烧感。一缕白发自发根开始碳化，这意味着有记忆正在消失。闪回画面里，二十岁的我正把镇魂尺刺入某个白发少女胸口——那分明是现在的自己。
"轮回里好玩吗？"灯笼群突然组成环形阵列，所有AI合成音变成我的声线，"你猜这是第几次来到产业园？"它们释放的次声波震裂瓷砖，裂缝中爬出无数长着我面孔的电子蛆虫。
我扯下发带咬在口中，任由白发彻底转成雪色。瞳孔中的金焰顺着发丝蔓延，顷刻间燃起贯通阴阳的长明灯。那些被火焰舔舐的蛆虫发出尖叫，每只虫腹中都掉出微型磁卡，上面刻着相同的经纬度坐标。
穿过走廊的瞬间，脚下地砖突然翻转变形。升降平台载着我深入地下实验室，冷白光线下，三百个培养舱排列成诡异阵型。每个舱内都漂浮着白发黄瞳的"陆尧"，她们后颈插着刻有饕餮纹的数据线。
"欢迎回家。"机械合成的老婆婆声音从控制台传来。那个正在调配蓝色溶液的机器人转过身，它的面部是3D打印的孟婆雕像，机械臂却端着星巴克咖啡杯，"要尝尝新研发的'忘川冷萃'吗？"
我挥动白发缠住它的液压关节，却在接触到表面符文时浑身战栗。那些流淌在金属骨骼上的纹路，竟与母亲消失那晚青铜门上的图案完全一致。孟婆机器人电子眼闪烁："别紧张，你母亲当年也这样挣扎过。"
实验室突然警报大作，所有培养舱同步开启。三百个"我"同时睁开黄瞳，雪色长发在营养液里如水母般舒展。她们隔着玻璃对我做口型：快逃。
孟婆的机械臂弹出激光手术刀："让我们给'完美容器'做个升级吧。"刀光袭来的刹那，我体内沉睡的鬼王突然轻笑："终于有趣起来了。"
黑金火焰顺着白发逆流而上，发丝在狂舞中结成上古禁咒。当火焰吞没整个实验室时，我看到惊悚的一幕——那些培养舱里的克隆体正在融化，她们的白发汇聚成河，流向地下更深处的青铜巨门。
爆炸的气浪掀飞天花板，露出地下千米处的巨大空洞。一扇刻满黄瞳浮雕的青铜门矗立在血池中央，门缝里渗出沥青状的怨气。我的白发突然不受控制地疯长，发梢自动编织成吊桥通向大门。
孟婆残破的躯体还在发出断续录音："...第九代...容器...契合度99%...可以开启..."它的芯片爆出最后火花，映亮门扉上的铭文——那竟是由无数个"陆"字组成的饕餮图腾。
当我的手触碰到青铜门瞬间，整头白发突然恢复乌黑。体内鬼王发出餍足的叹息，血色月牙印记爬上脖颈。门内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有个与我相同的声音在耳语：
"终于等到你了，第1024号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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