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标准时 09:42
死亡峡谷 东侧荒漠
悬浮卡车在沙丘间疯狂漂移，后方追击部队的炮火掀起数十米高的沙浪。祁野把油门踩到极限，变异尚未完全消退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还有三公里到峡谷边缘！"丽莎紧抓着仪表盘，义眼不断扫描地形，"右前方有岩石群可以做掩体！"
后车厢里，克隆体们用安全带将自己捆成一团。C-23正试图用撕碎的布料堵住C-41耳朵里渗出的蓝色液体——那孩子的听觉器官在实验室里变异后还没恢复。
齐临的状态最令人担忧。他蜷缩在副驾驶座，银发间不时闪过金属光泽，左手神经索不受控地刺穿了车门内饰。每隔几分钟，他就会用机械般的语调重复："碎片...必须收集所有碎片..."
"他在说什么？"祁野猛打方向盘避开一枚导弹，爆炸气浪让卡车腾空半米。
丽莎调出义眼记录："可能是母体提到的'弑神者碎片'..."她的声音突然变调，"小心！"
一道刺目的蓝光从后方射来，直接命中卡车右引擎。车辆像受伤的野兽般打转，最终侧翻在沙丘背面。祁野踹开变形的车门爬出来，嘴里满是血腥味。
"全员报告！"
克隆体们一个接一个从车厢爬出，奇迹般地只受了轻伤。但当祁野拽出齐临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一根金属碎片刺穿了银发军官的腹部，蓝色血液浸透了半个身子。
"医疗包！现在！"祁野徒手掰开卡住齐临的金属框架。
丽莎摇头："普通止血剂对他没用，需要——"
齐临突然抓住祁野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听..."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金属色，"...碎片在呼唤你。"
远处追击部队的引擎声越来越近。祁野把齐临扛在肩上，朝岩石群狂奔："管他什么碎片，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刚躲进岩石缝隙，五辆武装悬浮车就包围了残骸。士兵们穿着不同于基地的黑色制服，头盔上印着陌生的徽章——缠绕着闪电的双蛇。
"不是莫里斯的人..."丽莎压低声音，"是议会直属的特种部队。"
祁野把昏迷的齐临交给C-23，自己潜行到岩缝边缘观察。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高大男人正在检查卡车残骸，他的动作带着非人的精准度。
"目标不在这里。"面具男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搜索半径扩大至——"
他的话戛然而止。男人突然转向祁野藏身的方向，面具眼部的传感器亮起红光。祁野的腺体瞬间绷紧——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齐临的同款产品？"他无声地退回岩缝深处，"议会也有自己的七号实验体？"
丽莎的义眼疯狂闪烁："更糟...那是初代ATLAS原型，代号'仲裁者'。"她调出一份模糊档案，"他们用外星遗迹里的完整神经索培育的..."
岩石另一侧传来机械运转声。仲裁者正在拆卸某种重型武器——脉冲频率扫描器，专门追踪腺体信号的装备。
"他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丽莎撕开齐临的染血制服，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但有个办法...如果激活齐临的神经索共鸣..."
祁野打断她："说重点。"
"你可以暂时'穿戴'他。"丽莎比划着，"就像穿机甲一样。神经索会连接你们的神经系统，共享感官和战斗本能。"
克隆体们发出不安的骚动。C-23紧紧抱着发抖的C-41："那齐临长官会..."
"大概率死亡。"丽莎直言不讳，"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祁野的爪子再次不受控地伸长。他看向昏迷的齐临——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现在因痛苦而扭曲，银发被血和沙黏在一起，像个破损的玩偶。
"换方案。"他斩钉截铁地说。
仲裁者的声音突然在岩石上方响起："不必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银面具男人如鬼魅般出现在岩缝顶部，手中武器对准了人群中心的齐临。他的黑色披风在热浪中翻飞，露出颈部与齐临同款的金属环——只是镶嵌着猩红宝石。
"交出七号实验体。"仲裁者的声音带着非人的回声，"这是最后通牒。"
祁野挡在齐临前面，爪子完全展开："来拿啊，铁皮人。"
仲裁者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类似微笑的机械结构："原始样本K-01...议会会很高兴回收你。"
脉冲武器开始充能，发出高频嗡鸣。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齐临的眼睛突然睁开——完全液态金属的瞳孔直视仲裁者。
"Alpha级协议：停火。"他的声音变成多重电子音叠加。
仲裁者的武器果然垂下，但仅持续了半秒："无效指令。你的管理员权限已被撤销，7-ATLAS。"
齐临艰难地支起上身，神经索如孔雀开屏般展开："那就...试试这个。"
蓝光炸裂。数十条神经索同时刺向仲裁者，后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避，但还是被三根刺中肩部。两个非人生物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某种无形的数据战争在神经索连接处爆发。
"快走！"齐临的声音因负荷而失真，"他在上传病毒...我撑不了..."
祁野没等他说完就冲了上去。变异爪子直取仲裁者的面具，却在接触前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反冲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原始样本无法破坏议会财产。"仲裁者轻松格挡着攻击，"建议停止无谓抵抗。"
丽莎突然从侧面扑来，将某种装置贴在仲裁者背上。高压电流让银面具男人第一次发出痛呼，但他反手就掐住女医生的脖子将她提离地面。
"劣等生物。"仲裁者收紧机械手指，丽莎的义眼迸出火花。
"不！"C-41挣脱C-23的阻拦冲了出去。这个瘦小的克隆体像发狂的幼兽般咬住仲裁者的手腕，竟然真的让金属表面出现了裂痕。
仲裁者甩开他们，面具转向少年："异常克隆体...需要回收研究。"
祁野抓住这瞬间的分神，全力撞向敌人。这次他的爪子突破了屏障，在仲裁者胸前留下五道深深伤痕。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闪着蓝光的液态金属在蠕动修复。
"有趣。"仲裁者低头看着伤口，"你的变异程度超出预期。"
齐临的神经索突然全部收回。他跪倒在地，蓝色血液从口鼻涌出："祁野...他的核心在...后颈..."
仲裁者立即转向这个叛变的七号实验体，脉冲武器重新充能："叛徒应当销毁。"
祁野比武器更快。他不再攻击仲裁者，而是扑向齐临，在众目睽睽之下咬住了对方的后颈腺体。
"逆向标记第二阶。"丽莎挣扎着爬起来，"他们在实验室里——"
她的解释被一阵能量波动打断。当祁野的牙齿刺入齐临腺体的瞬间，银发军官的神经索全部变成了金色，如活物般缠绕上祁野的身体。那些半透明的触须穿透作战服，直接与祁野的皮肤融合，在他的脊椎和关节处形成外骨骼般的支撑结构。
最惊人的是祁野的眼睛——虹膜变成了与齐临完全一致的液态金属，只是泛着金光而非蓝光。
"这是什么鬼..."C-23把弟弟护在身后。
"神经索共生状态。"丽莎的义眼记录着数据，"理论上不可能...除非他们的基因..."
仲裁者首次表现出犹豫："异常...必须报告议会。"
祁野-齐临复合体抬起头。当它/他们开口时，声音是完美的和声："你哪也去不了。"
速度超越了人类极限。仲裁者刚抬起武器，金色神经索已经刺穿了他的四肢关节。银面具男人发出机械的尖啸，试图启动自毁程序，但更多神经索精准地找到了他后颈的接口。
"数据提取开始。"和声说道。
仲裁者的面具崩裂，露出下面半机械化的面孔。他的金属瞳孔急速闪烁，大量数据流通过神经索传输到祁野-齐临复合体中。当传输达到顶峰时，整个荒漠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咔嗒"——仲裁者后颈的金属环脱落了。
这个初代ATLAS原型像断线木偶般跪倒在地，机械部分冒出一缕青烟。祁野感觉齐临的神经索开始从自己体内剥离，那种灵魂被撕成两半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咆哮出声。
当金光完全消退后，祁野恢复了本来面貌，怀中抱着再次昏迷的齐临。银发军官的呼吸微弱但平稳，腹部的伤口竟然开始愈合。
丽莎踉跄着走过来检查："不可思议...神经索重组了他的部分内脏..."她突然盯着仲裁者的残骸，"等等，他的金属环..."
那枚镶嵌红宝石的装置正在地面微微震动。祁野捡起它时，金属突然液化，渗入他的皮肤。一瞬间的剧痛后，他的左手腕内侧多了一圈符文——与齐临的金属环形状完全一致。
"碎片..."齐临在昏迷中呢喃，"第一枚碎片..."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这次是熟悉的军方悬浮车，但涂装变成了反抗军的深绿色。车队在他们面前急停，跳下来的士兵们全部戴着与丽莎同款的义眼。
"援军？"祁野警惕地护住齐临。
领队的女军官摘下头盔，露出与莫里斯将军如出一辙的家族纹身："不，是策反部队。"她向丽莎点头，"情报准确，博士。议会确实在秘密重启阿斯克勒庇俄斯计划。"
丽莎揉了揉淤青的脖子："这是马库斯上校，反抗军'纯净派'领袖。"她低声补充，"莫里斯的私生女。"
马库斯走向祁野，目光落在他手腕新出现的符文上："所以传说是真的...弑神者血脉可以通过ATLAS金属环觉醒。"
祁野的爪子又蠢蠢欲动："说人话。"
"简单说，"马库斯指向昏迷的齐临，"他是钥匙，你是锁。议会想要集齐十二枚碎片，唤醒你们在实验室底下看到的那个'东西'。"
C-41突然插话："那个大怪物说...说祁野大哥会回去找它..."
马库斯的表情变得凝重："因为弑神者碎片会互相吸引。现在你们体内各有一枚，剩下十枚藏在——"
"十二军事基地。"齐临突然睁开眼睛，冰蓝色虹膜中流转着数据光点，"仲裁者的记忆显示...议会已经回收了其中三枚..."
祁野扶他坐起来："你他妈能不能别总是突然诈尸？"
齐临的嘴角微微上扬："根据数据，这样能节省27%的解释时间。"
反抗军开始搬运伤员和克隆体。马库斯递给祁野一个数据板："议会正在全面通缉你们。但有个地方相对安全——"
祁野看着屏幕上旋转的星球投影："新伊甸？"
"边缘殖民地，没有正式政府。"马库斯调出坐标，"更重要的是，那里有第二枚碎片的线索。"
当悬浮车升空时，祁野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死亡峡谷。某种古老的呼唤在他血液中回荡，就像母体预言的那样——他终将回去。
齐临的神经索轻轻缠上他的手腕，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清明。祁野转头，发现银发军官正凝视着自己，眼中是人类才有的担忧。
"我们会先找到所有碎片。"齐临轻声说，"在它完全苏醒之前。"
祁野反手握住那根神经索："'我们'？现在承认是团队了？"
齐临没有抽回触须："数据分析表明...与你合作的生存概率比单独行动高出38%。"
"哈！"祁野咧嘴笑了，犬齿闪着危险的光，"承认吧计算机，你就是喜欢我。"
悬浮车冲破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们交缠的手上。齐临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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