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标准时 06:55

死亡峡谷外围悬浮卡车内

黎明的光线像掺了血的酒精，浑浊地涂抹在挡风玻璃上。祁野用变异尚未完全消退的爪子敲打着方向盘，金属指甲与合成皮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后座上，齐临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昏睡。他的银发铺在军用毯上，像一滩融化的水银。每隔几分钟，那些半透明的神经索就会不受控地探出指尖，在空气中痉挛般扭动，然后又缩回去。

"还有二十分钟到峡谷入口。"丽莎头也不回地说，她的义眼闪烁着导航数据，"建议你看看后视镜。"

祁野抬眼。后视镜里，十六个克隆体以各种姿势挤在车厢中。年长的几个保持着警戒姿态，年幼的则蜷缩在一起。最让祁野不适的是——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模仿他的小动作，从摸下巴到皱眉的频率。

"停下。"他突然说。

克隆体们立刻僵住。C-23——那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胆怯地问："停下什么，原始样本？"

"别他妈那样叫我。"祁野的爪子又在方向盘上留下几道凹痕，"我有名字。"

车厢陷入尴尬的沉默。最小的克隆体——资料显示他叫C-41，才十三岁——怯生生地开口："但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和战斗代号。"

祁野通过后视镜与少年对视。那张稚嫩的脸几乎是他儿时的翻版，只是眼睛里盛着太多不该属于孩子的恐惧。

"那就自己取。"祁野粗声说，"你们又不是程序。"

丽莎突然猛踩刹车。所有人向前栽去，齐临的神经索瞬间织成防护网缓冲了冲击。

"我们到了。"女医生指向窗外，"欢迎来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老巢。"

死亡峡谷像一道溃烂的伤疤横亘在荒漠中。锈蚀的金属围栏上挂着"辐射污染区"的警示牌，但祁野的变异嗅觉捕捉到更危险的气息——某种腐败的甜味，像是陈年血液与外星合金的混合。

"信号干扰太强，车辆无法自动驾驶。"丽莎调出扫描图，"峡谷内部有铅锌层屏蔽，但我的义眼捕捉到一个巨大空洞...就在旧实验室正下方。"

祁野熄火，转身面对克隆体们："听着，里面可能比莫里斯的实验室还糟糕。想走的现在可以——"

"我们去。"C-23打断他，其他克隆体无声地点头。少年C-41甚至亮出了袖珍脉冲枪——那玩意明显是自制的。

齐临突然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金属光泽："七层...他们在七层养着..."他的声音突然变成电子噪音，神经索剧烈抽搐起来。

祁野一把按住他后颈的接口："呼吸，计算机。别急着开机。"

银发军官的痉挛渐渐平息，但眼神依然涣散："0714...不仅是密码...是日期..."

丽莎递给祁野一支镇静剂："他的记忆中枢正在重组。强行回忆可能会烧毁神经索。"

祁野没接针剂，而是俯身将额头抵在齐临的前额上。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车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着，芯片人。"他压低声音，"我需要你保持清醒足够长时间，带我们穿过那些该死的防御系统。之后随便你死机多久。"

齐临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冰蓝色的虹膜重新聚焦："...明白。"

当他们踏出悬浮车时，峡谷吹来的风带着诡异的呜咽声。祁野的变异听觉捕捉到某种规律性的震动——不是机械，更像是...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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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标准时 07:33

死亡峡谷旧实验室入口

实验室的外墙爬满某种金属质感的藤蔓，叶片边缘锋利如刀。C-23刚要触碰，齐临突然厉声制止："别动！那是生物防御系统！"

他的神经索缓缓探出，在距离藤蔓半米处停下。索尖释放出微弱的蓝光，藤蔓居然像害羞的含羞草般蜷缩起来，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你认识这东西？"祁野挑眉。

齐临的表情变得空白："程序性记忆...它们对七号实验体的神经索有反应。"

入口处的安全门需要虹膜验证。当齐临站到扫描仪前，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警告！7-ATLAS型号已列入销毁清单！】

金属墙壁滑开，露出数十个自动炮台。祁野本能地扑倒齐临，同时大吼："找掩护！"

克隆体们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C-23拽着最小的几个滚到金属柜后方，年长的则迅速组成防御阵型。丽莎的义眼闪过红光："系统主控在门后！需要有人——"

她的话被炮火声淹没。祁野护着齐临爬向控制台，子弹在防弹地面上凿出火星。齐临突然挣脱他的手臂，在枪林弹雨中站直身体。

"停火指令：Omega-7-Alpha-Tango-Lima-Alpha-Sierra。"他的声音变成机械的广播音调。

炮台突然静止，枪管缓缓收回。系统发出柔和的电子音：【声纹验证通过。欢迎回来，7-ATLAS管理员。】

祁野爬起来，拍打制服上的灰尘："早说你他妈有管理员权限。"

齐临的神经索无意识地缠绕上祁野的手腕："我...不知道我有。"他的表情困惑得近乎脆弱，"这些指令是...自动出现的。"

深入实验室的走廊像某种生物的消化道，墙壁上覆盖着会蠕动的薄膜。C-41惊恐地发现那些"墙纸"居然在分泌消化液——某个不慎触碰的克隆体作战靴已经被腐蚀出洞。

"保持移动。"齐临的神经索在前方探路，"它们对静止物体更敏感。"

随着深入，祁野的腺体开始异常搏动。那种腐败的甜味越来越浓，还混杂着令他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熟悉感——像在呼唤他的DNA。

丽莎突然停下："地下七层的入口...在女厕所？"

确实，走廊尽头的标识显示女厕符号。齐临却径直走向最后一个隔间，神经索刺入马桶后的水管接口。随着机械运转的轰鸣，整个洗手间的地板开始下降。

"优雅的设计。"丽莎干巴巴地评价。

下降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当电梯停稳时，祁野的变异爪子已经完全复苏，不受控地伸长缩短。齐临的状态更糟——他的银发末端开始金属化，皮肤下的生物电路纹路明亮得刺眼。

"我们到了。"齐临的声音带着重音回声，"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核心。"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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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标准时 08:17

地下七层主实验室

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足有五层楼高的生物培养舱。淡蓝色液体中浸泡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生物——它像是由无数人类肢体与机械部件强行拼接而成的噩梦，却又带着诡异的宗教感。数十条导管从它体内延伸，连接着周围小型培养舱中的...

"克隆体。"C-23的声音发抖，"比我们更早的批次。"

那些培养舱中的躯体已经不成人形，有的长着多余肢体，有的全身覆盖金属鳞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变异特征都能在祁野和齐临身上找到对应点。

齐临突然跪倒在地，神经索全部指向中央培养舱："母体...他们称它为母体..."

祁野的视线被舱体基座上的铭牌吸引。当他擦去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刻着的文字时，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原始样本K-01来源体】

【外星遗迹代号：弑神者】

【警告：禁止与7-ATLAS系列接触】

丽莎的义眼疯狂闪烁："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中央培养舱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那个可怖的生物缓缓转向他们，露出由十二个人类头骨融合而成的"面部"。它的"眼睛"——如果那些闪着蓝光的孔洞能称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祁野。

"0714..."它通过培养舱的扬声器发出声音，那是无数人声的扭曲混合，"我的第一个孩子回来了..."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大亮，露出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每个屏幕都显示着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基地废墟、追击部队、甚至锈钉酒吧的地下室。

但最让祁野窒息的是左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年幼的他和同样年幼的齐临被固定在相邻的手术台上，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将某种发光物质注入他们的脊柱。

"想起来..."母体的声音在空间中共振，"想起你们真正的生日..."

剧痛如闪电般劈开祁野的颅骨。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白色房间，电极，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举着注射器...但不是痛苦的记忆，而是...

"那不是实验。"齐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是拯救。"

银发军官站起身，神经索全部指向母体："我们不是被制造出来的武器...我们是封印。"

母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聪明的小七号。是的，他们用你们的身体当牢笼，关着我最美味的部分..."它的"眼睛"转向祁野，"特别是你，我的长子。你体内流淌着弑神者的血。"

祁野的变异爪子突然刺向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挖出那些突然复苏的记忆："什么弑神者？什么封印？说人话！"

"让我展示给你看。"母体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可怖。

实验室地板突然裂开，升起十二个小型培养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与祁野容貌相似的克隆体，但他们的变异程度远超车厢里那些——有的全身覆盖外骨骼，有的手臂异化成炮管形状。

"你的兄弟们，"母体轻声说，"第一批不受封印限制的纯血后代。只需要一个触发条件..."

C-23突然尖叫起来。他的皮肤开始蠕动，脊椎刺破作战服凸起——变异正在实时发生！其他克隆体同样陷入痛苦，连最小的C-41也开始长出鳞片。

"祁野..."齐临的神经索突然缠住他的手腕，"我们的腺体...能暂时抑制变异..."

祁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把拽过齐临，两人额头相抵，后颈相贴。当他们的腺体接触瞬间，一道金色与蓝色交织的能量波扩散开来。

克隆体们的变异暂停了。母体则发出愤怒的咆哮："可悲的封印！你们能撑多久？"

丽莎突然冲向主控台："我找到紧急协议了！"她的义眼投射出一段全息代码，"需要两个管理员的生物签名！"

齐临立刻理解了："原始样本和七号实验体...他们设计这个实验室时就计划好了这一天。"

祁野拽着他奔向控制台："那就签字画押，赶紧的！"

当两人同时将手按在生物扫描仪上时，整个实验室响起刺耳的警报：【最终协议激活：净化程序启动】。

母体的尖叫声几乎震碎玻璃培养舱："不！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些碎片会——"

它的声音被爆炸打断。实验室顶部开始喷洒某种银色粉末，接触到粉末的变异组织迅速碳化。克隆体们痛苦地倒地，但他们的变异特征正在消退。

"走！"齐临推着众人向电梯冲去，"整个地下设施将在十分钟内湮灭！"

当他们挤进电梯时，祁野最后看了一眼中央培养舱。那个可怖的母体正在银粉中溶解，但它十二个"眼睛"仍死死盯着他，嘴唇（如果那算嘴唇）蠕动着重复同一句话：

"你会回来的...我的弑神者..."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祁野的变异爪子突然刺向齐临的咽喉——但在最后一毫米停住了。银发军官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惊讶。

"多久了？"祁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早知道我会失控？"

齐临的神经索轻柔地缠绕住那只危险的爪子："从逆向标记完成那一刻。"他冰蓝色的虹膜倒映着祁野狰狞的面容，"但我相信你。"

电梯急速上升时，最小的克隆体C-41怯生生地问："那个大怪物...死了吗？"

"不。"齐临调整着呼吸，"只是被重新封印。"他的目光与祁野相遇，"只要我们活着，它就逃不出来。"

丽莎的义眼闪烁着数据流："所以你们俩是...活体封印？"

电梯门开启，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祁野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扬起的沙尘——追击部队的悬浮车正在逼近。

"没时间解释了。"他活动着正在恢复正常的双手，"准备好再跑一次马拉松吗，计算机先生？"

齐临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根据数据，我们存活概率不足17%。"

"哈！"祁野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犬齿，"比我想象的高多了。"

第六章 死亡峡谷

第六章死亡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