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半月后。
这门婚事来的早,东方府邸张灯结彩,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喜字,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内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府中下人来回穿梭,脸上堆着笑容,却不敢大声喧哗——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婚事,新郎官并不情愿。
东方末站在铜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一身喜服的自己。大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本该是人生最欢喜的时刻,可他的眼中却只有一片沉寂。
"少爷,吉时快到了。"小厮在门外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东方末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衣领。铜镜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身上喜服形成鲜明对比。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传来喜乐声,欢快的唢呐穿透云霄,却让东方末心头更加烦闷。他想起三日前父亲将他叫到书房的情景。
父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至于你的想法..."
东方末握紧了拳头。他向来敬重父亲,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向往的是两情相悦的婚姻,而非这种利益交换——
更何况,那位蓝家小姐蓝天画,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
"少爷,该出发迎亲了。"小厮再次催促。
东方末收回思绪,迈步向外走去。庭院中,下人们见他出来,纷纷行礼道贺,他却只是微微颔首,眼中没有半分喜色。
与此同时,蓝府内院。
"小姐,您今日真是美若天仙!"侍女小桃一边为蓝天画戴上最后一支金钗,一边由衷赞叹。
铜镜中,蓝天画一袭火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栩栩如生。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肤若凝脂。唇上一点朱砂红,更添几分娇艳。
可那双杏眼中,却没有半分待嫁新娘应有的羞涩与喜悦。
"美有何用?"蓝天画笑一声,"不过是笼中金丝雀,任人摆布罢了。"
她抬手想扯下繁复的头饰,却被一旁的嬷嬷按住:"小姐可使不得!这吉服可是老夫人特意请江南绣娘赶制了三个月才完成的,弄乱了可怎么好?"
什么吉服,在她心中和丧服差不多……
蓝天画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她自幼性格爽朗,最厌恶这些繁文缛节。如今却要被束缚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嫁给一个素未谋面却可能对她毫无好感的男子。
"听说东方少爷...并不情愿这门亲事。"
小桃小心翼翼地说道,话音刚落就被嬷嬷瞪了一眼。
蓝天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堂堂蓝家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等轻视?若非父亲以家族相求,她宁可终身不嫁,也不愿受这等委屈。
"他不情愿?我还不情愿呢!"蓝天画猛地站起身,凤冠上的珠翠叮当作响,"谁稀罕嫁给他那个面瘫!"
"小姐慎言!"嬷嬷慌忙劝阻,"这话若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蓝天画昂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反正这场婚事,本就是两家长辈的一厢情愿。"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厮隔着门帘禀报:"小姐,迎亲的轿子已到府门外,老爷让您快些准备。"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华服美饰包裹下的,是一颗被束缚得喘不过气的心。
"知道了。"她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嬷嬷为她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眼前顿时一片朦胧的红色。蓝天画被搀扶着向外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沉一分。
府门外,东方末骑在高头大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蓝府大门。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喜乐阵阵。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都在赞叹这场门当户对的盛大婚礼。
当蓝天画被搀扶出来时,东方末的目光微微一动。隔着红盖头,他看不清新娘的面容。但这与那天泼辣的蓝家小姐形象大相径庭。
"请新娘上轿——"喜娘高声唱道。
蓝天画在众人的搀扶下坐进花轿,轿帘放下的瞬间,一滴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她迅速抬手擦去,生怕弄花了精心描绘的妆容。
东方末调转马头,迎亲队伍开始缓缓向东方府行进。路旁百姓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可他却仿佛置身事外,只觉得这一切都如此虚幻。
花轿内,蓝天画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模糊的景象。
她想起小时候曾幻想过自己的婚礼——应当是心爱之人骑着白马来迎娶,两人情投意合,而非如今这般,像两件被交换的货物。
花轿随着队伍轻轻摇晃,蓝天画握紧了手中的簪子——象征平安吉祥的嫁妆。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夜对她说的话:"感情可以培养,但家族的责任,必须承担。"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