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朋友

许知韵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忽然觉得很累。

她累了这样每年被追问，累了在饭桌上强颜欢笑，累了明明心里有一个人却要假装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张凌赫。

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筷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知韵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几道淡淡的烫痕，应该是刚才做饭时溅到的油。

他什么都没说。

她又看了一眼爸爸妈妈。

妈妈在笑，是那种有点尴尬、又不太敢插话的笑，目光在许知韵和姑姑之间来回打转。

爸爸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知韵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们。

他们都知道张凌赫是谁，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却要配合她演戏，假装他只是个“朋友”。

姑姑不知道，但姑姑的不知情不是她撒谎的理由。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姑姑的表情僵住了，手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许知韵转过头，看向张凌赫。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依然清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那只还握着筷子的手。

她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张凌赫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表情很平静，但许知韵看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一片深海里忽然涌起的潮。

许知韵说，声音比刚才更稳了，

姑姑张着嘴，看看许知韵，又看看张凌赫，再看看爸爸妈妈。

妈妈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在忍着笑。

爸爸终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许知韵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她说完，转过头看着妈妈：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面有心疼，有欣慰，有“你终于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

姑姑还愣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张凌赫，表情复杂：

张凌赫微微弯了弯嘴角：

他的语气礼貌而自然，没有因为刚才被隐瞒而表露任何不快，也没有因为现在被承认而显得得意或急切。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坐在主位上的客人，姿态低而稳。

姑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妈妈一眼，妈妈冲她点了点头。她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正笑吟吟地看着张凌赫。

姑姑终于明白了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好笑的东西。

她转向许知韵，

许知韵低下头，耳朵红了。

姑姑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释然，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妈妈站起来去厨房盛汤，路过许知韵身边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爸爸终于拿起酒杯，冲张凌赫举了举：

张凌赫端起面前的茶杯：

爸爸和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眼角笑出了细细的纹路。

张凌赫也喝完了杯子里的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落在许知韵脸上。

她没有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温热的，像冬日阳光落下来。

她伸手在桌子底下再次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桌沿上，落在汤碗里，落在每个人的手边。

碗筷碰撞的声音、爸爸和姑父聊天的声音、妈妈和姑姑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许知韵握着他的手，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确定了。

不是“在一起”这种表面的确定，是更深的确定——她再也不用躲了。

不用在父母面前假装他不重要，不用在朋友面前含糊其辞，不用在每个提心吊胆的瞬间担心被发现。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光明正大提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