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的瞬间,溪底所有尸体齐刷刷睁开没有瞳孔的白翳眼。我的呼吸卡在喉咙里,脚踝被粘稠的溪水裹住,像陷进冷却的血浆。背包里的笔记本突然发烫,后腰传来皮肉灼烧的剧痛——三叔失踪前夜放在我枕边的那条青铜小蛇,此刻正在皮肤下游动。
树梢垂落的血线突然绷直,带着倒刺擦过脸颊。视网膜上开记忆碎片:三叔被钉在青铜柱上,三根签子锁骨,签尾红绳系着腐烂的银铃铛。他的登山服袖口在挣扎中撕裂,露出内侧用血画的蛇形标记——和我后腰浮现的烙印。
"操!"瑞士刀划开第三条血线时,伤口喷出的黑发在空中自动编织成三叔的字迹:"别信水里的我"。水下尸体抓住脚踝的触感与十二岁那年时三叔握我手腕的力道分毫不差。挣扎中撞碎水面倒影,真实溪底只有我的血在鹅卵石间——那些此刻正倒挂在树梢,登山服口袋里露出半张我和三叔青铜门前的合影。
后腰烙印突然浮现青铜鼎纹样,疼痛让视野清晰。所谓血线实则是无数青铜锁链,每节环都刻着变形的"吴"字。当锁链集体断裂时,雾中传来的银铃铛声与三书房那只镇魂铃产生共振。二十米外的雾气突然扭曲,张起灵的剪影浮现出来,他脖颈缠绕的铁链正与我后腰烙印同步脉动。
树间垂落的血线突然集体转向,像嗅到味的蛇群张起灵激射而去。他抬手时铁链哗啦作响,腕间青铜镯子闪过暗芒。最先接触的血线在离他三寸处突然碳化,空气中弥漫着烧灼毛发的气味。
"别动那些锁链。"起灵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震颤。他向前迈时,铁链拖拽出深沟里的淤泥翻涌出更多黑发,发丝间夹杂着细碎的青铜片。
笔记本突然自动翻到末页,三叔潦草的字迹正在疯狂增殖:"青铜镯是钥匙"。抬头张起灵已经逼近到五米内月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出带蹼的爪影。他的藏袍下摆滴着水,每滴都在地面蚀出冒着白烟的浅坑。
右手刚摸到背包里的黑驴蹄子,后腰烙印突然剧痛。张起灵脖颈铁链的脉动频率骤变,锁环间隙渗出暗红锈迹。他的剪影在雾气中不断扭曲重组,时而变成三叔拄着登山杖的模样,时而又恢复成那个左有疤的年轻人。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张起灵翕动鼻翼,没有瞳孔的眼睛突然转向我攥着笔记本的手。皮质封面何时长出细密片,书脊凸起形成脊椎骨的形状。视线落在后腰烙印上时,铁链突然发出琴弦绷紧的嗡鸣。
雾中传来婴儿啼哭银铃铛声,张起灵的身体随之虚化。他的剪影在消散前突然抬手,青铜镯子划过我渗血的手背。皮肤接触的瞬间,烙印的灼痛变成刺骨寒意,视野里炸开无数记忆残片:
青铜门前跪着十二个穿服的人影,三叔站在祭坛中央往自己锁骨钉入签子。张起灵被铁链锁在门环上,左眼下的疤痕正渗出荧绿液体。当最后一个签子没入血肉时,三叔突然转头看向虚空——那视线穿透记忆碎片直刺,嘴角撕裂到耳根的伤口里爬出无数青铜小蛇。
现实中的银铃铛声戛然而止。张起灵的剪影彻底消散前,铁链突然崩断成无数青铜碎片。其中一片扎进我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蓝绿色。倒挂在树梢的尸体群开始同步摇晃,登山服口袋里的合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边。
笔记本封皮鳞片突然倒竖,书页间渗出带着铁锈味的黑雾。当第一缕雾气触到青铜碎片时,整条溪流的水突然倒灌进天空。失重感袭来的刹那,听见张起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钥匙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