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潮湿的泥土气息立刻灌入鼻腔。后脑勺传来钝痛,像是有人用铁锤敲打过。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刺下来,在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儿?"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撑着地面坐起来时,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几片碎石子嵌进了皮肤。右腿牛仔裤被露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膝盖上。
背包还挂在肩上,拉链半开着。手指探进去摸索,最先碰到的是三叔那本皮质笔记本的硬角。掏出来时,封皮上暗褐色的污渍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去年冬天他前,这本子就一直别在他后腰的皮带上。
指南针在掌心里疯狂旋转,玻璃裂开蛛网状的纹路。远处传来溪水流动的声响,时断时,像某种召唤。扶着最近的树干站起来,树皮上三道平行的抓痕让手指突然僵住。痕迹很新,断面还渗着透明的树脂。
沿着水声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雾气越来越浓。溪流突然出现在眼前,水面漂着层铁锈色的泡沫。蹲下来掬水时,指缝间突然闪过一道金属反光。
对岸的石碑半埋在淤泥里,露出水面的部分刻着模糊的纹样。涉水过去时,冰凉的溪水瞬间漫过,裤管像被无数小手向下拉扯。石碑表面的青苔剥落后,露出个的家族徽记——吴家老宅门楣上那个变形的"吴"字,只是多出条盘绕的蛇形。
"怎么可能..."指尖刚碰到那个蛇头雕刻,突然像被电击般弹开。石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顺着掌纹蔓延,在手腕处凝成水滴状。水面突然剧烈翻涌,浑浊的泡沫中浮出大团黑色发丝。
猛地后退撞上树干,后背传来湿冷的触感。睁开眼却发现站在干涸的河床上,石碑完好如新,上面用铁链捆着个穿藏袍的年轻人。他抬头时,左眼下方那道疤像活物般蠕动起来。
"张..."名字卡在喉咙里,幻觉突然碎裂。真实的溪水重新没过脚踝,而石碑旁多了串带血的爪印,五个趾痕的排列方式与三叔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拓印完全吻合。
扯下衬衫下摆在树枝上做标记,布料接触树皮的瞬间发出"嗤"的声响。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最后只剩几缕灰烬飘落在鞋尖。远处传来类似婴儿啼哭的呜咽,声源在不断移动,忽左忽右。
血爪印延伸进雾里,每一步间距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的皮革封面,下面那页记录着三叔的笔迹:"当布条开始腐烂时,说明它已经在那边的世界停留太久..."
呜咽声突然在正前方变成尖锐的啸叫。拨开最后一片灌木,腐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空地中央的青铜鼎上,五个血指印正缓缓渗入锈绿的纹路。鼎耳挂着的银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与三叔书房那只镇魂铃完全相同频率的声响。
我盯着青铜鼎上逐渐消失的血指印,喉头发紧。那银铃铛的声响像根冰锥,一下下凿着太阳穴。三叔书房的镇魂铃从不轻易响——除非有东西在试图冲破什么界限。
右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疼痛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笔记本封皮内页突然发,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它在震颤。翻开时原本空白的第七页正渗出墨迹,勾勒出与石碑上完全相同的蛇形徽记。
"操..."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掉进鼎里。墨迹突然扭曲变形,在纸面上游动起来,最后凝固成一行小字:"别碰铃铛"。几乎同时,左耳后传来细微的瘙痒感像是有人用头发丝轻轻扫过。
雾气突然变得浓稠,带着腐烂水果的甜腻。五米外的灌木丛传来枝叶摩擦声,节奏精准得像是有人在数着拍子。我半步,后腰撞上鼎耳,银铃铛"叮"地荡起来,声音在颅骨里炸开一片白光。
幻觉来了。这次看见三叔跪在鼎前,后颈插着三根青铜签子,签尾的红绳已经发黑。他机械转头,嘴角裂到耳根——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笔记本从我手里飞出去,啪地拍在他脸上,皮质封面突然长出獠牙,狠狠咬住他鼻梁。
真实的触感让我猛地清醒。自己正死死攥着笔记本,虎口被书脊割出了。鼎耳上的银铃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打着特殊绳结的黑发——和三叔失踪那天扎在门闩上的一模一样。
远处婴儿般的呜咽变成尖笑。雾气中浮现出十几个模糊人影,全都保持着踮脚站立的诡异姿势。最前排的人影举起手,月光穿过它半透明的手指,在地上投出带蹼的爪影。
笔记本突然自动翻到末页,三叔潦草的字迹正在疯狂增殖:"跑!别让他们看见你在看他们!"第一滴液体砸在纸面上时我以为是雨,直到闻到铁锈味。抬头看见树冠间垂落无数血线正随着那些人影踮脚的节奏轻轻摇晃
右手摸到背包侧袋瑞士军刀时,青铜鼎突然发出"咯"的吞咽声。鼎腹的饕餮纹睁开双眼,瞳孔两团跳动的绿火。最近的人影猛地抽动鼻子,它没有脸,但能感觉到"视线"正钉在我握着刀的手上。
血线骤然绷直。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咔咔声,像是一百个人同时在掰指节。我转身冲向溪流方向,背后传来湿冷的压迫感——有什么东西正在雾里展开躯体,带起的风里混着墓土和陈年血痂的气味涉水时差点被水底的东西绊倒。月光照亮溪底的瞬间,看见十几具穿着现代服装的苍白躯体,全都睁着眼,随水流缓缓摆动。最上方那具穿着和三叔同款的登山服,他的手表卡在石缝里,秒针正逆向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