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相府的朱漆大门被鎏金 “囍” 字映得发亮,门前石狮子脖颈系着的红绸随风翻卷,金铃铛在八月的热浪里叮当作响。折皎立在宾客如云的长阶下,望着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杜仰熙与虞秀萼婚期已定,剧情即将推进。” 他下意识收紧束胸的布条,喉间泛起苦涩,广袖下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婚宴设在灯火辉煌的后花园,九曲回廊挂满琉璃宫灯,烛火透过彩绘玻璃,在青石砖上投下斑斓光影。荷塘中漂浮的莲花灯随波摇晃,倒映着漫天星辰,却映不亮折皎眼底的阴霾。虞秀萼身着绣满金线凤凰的嫁衣,凤冠上的东珠垂落至脸颊,她笑盈盈地款步走来,发间的玉步摇轻颤,环佩叮咚:“折公子肯赏脸,倒让这喜宴更添几分风雅。”
折皎摇开绘着墨竹的折扇,挡住微微发白的唇色,语调却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虞小姐今日这身嫁衣,怕是要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红了眼。” 他的目光掠过虞秀萼身后杜仰熙的红袍,落在对方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上,“只是不知杜公子何德何能,竟能抱得美人归?”
杜仰熙握着白玉酒盏的手微微收紧,酒液在盏中泛起涟漪。他抬眼望向折皎,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几分晦涩不明的情绪:“折公子说笑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秀萼温婉贤淑,是我高攀了。”
虞秀萼脸颊绯红,轻轻挽住杜仰熙的手臂,眼中满是柔情:“杜郎总这般谦逊。” 她转头看向折皎,语气真诚,“那日诗会上,便知折公子是性情中人。日后若得空,还望能常来府中,与杜郎切磋诗词。”
折皎嘴角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折扇重重敲在掌心:“虞小姐好意,皎皎心领。只是……”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打转,“新婚燕尔,我这外人若常来打扰,岂不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杜仰熙避开折皎的目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下肚,却浇不灭心头莫名的烦躁:“折公子若愿来,府中随时备着好茶。”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折皎突然凑近虞秀萼,压低声音,语气似真似假:“虞小姐可要看好杜公子,京城中觊觎他的女子可不少。” 他直起身子,冲杜仰熙挑眉一笑,“毕竟,咱们探花郎的风采,谁能抵挡?”
虞秀萼娇嗔地白了折皎一眼:“折公子就会打趣人。杜郎心中只有我,旁人如何能比?” 她依偎在杜仰熙肩头,满是甜蜜。
就在此时,礼乐声骤停,杜仰熙突然挣开虞秀萼的手,大步走上高台。他猛地扯开身上的喜服,露出内里素色长衫,腰间褪色的玉佩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全场哗然,虞相 “嚯” 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今日,我要当众揭开真相!” 杜仰熙声音如洪钟,震得琉璃灯嗡嗡作响,“我杜仰熙,根本不是什么寒门子弟,而是虞相二十年前遗弃的亲生儿子!”
虞秀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杜郎,你…… 你在说什么胡话?”
杜仰熙红着眼眶,从怀中掏出一沓泛黄的书信,狠狠甩在地上:“这些年,我暗中调查,终于找到当年乳母留下的证据!虞相,你为了仕途,抛弃亲生骨肉,这些年更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他指向脸色铁青的虞相,“你可知,多少百姓因你的阴谋流离失所?”
折皎握紧手中折扇,心跳如擂鼓。他看着杜仰熙颤抖却坚定的背影,又望向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虞秀萼,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关键剧情已触发,命运轨迹开始偏移。”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挡在情绪失控的虞秀萼身前,对着杜仰熙喊道:“杜仰熙!你可想清楚,此刻揭露真相,只会让无辜之人受牵连!”
杜仰熙的金丝眼镜蒙着层血色雾气,指节捏得发白,手中泛黄的密档被冷汗浸出褶皱。他踉跄着撞开檀木书架,露出暗格里整排鎏金印鉴,烛火在铜钮上折射出森冷光芒:"牵连?" 沙哑的笑声混着喉头的腥甜,震得案头《虞氏宗谱》簌簌落灰,"比起这满城百姓的血泪,这点牵连算得了什么!"
他突然扯下墙上的《清明上河图》摹本,露出后面用朱砂勾画的漕运路线图,红痕蜿蜒如新鲜伤口:"虞秀萼,你父亲表面赈灾放粮,实则用官船私运鸦片!这是去年扬州瘟疫时,他用救命粮换福寿膏的账本 ——" 颤抖的手指戳着泛黄的纸页,墨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青黑,"看看清楚,这些被烧成白地的村庄,那些溺死在运河里的纤夫,全是你虞家祠堂牌位下供奉的 ' 忠良 ' 造的孽!"
虞相突然暴喝:“来人!把这疯子给我拿下!” 侍卫们蜂拥而上,杜仰熙却毫不畏惧,反而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折皎护着虞秀萼,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只觉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廊下夜风卷着喜烛的灰烬扑来,折皎将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廊柱上,鎏金廊灯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破碎的光晕。新人交颈而行的笑语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吼。他望着红绸铺就的甬道,那抹红袍身影正被侍卫们拉扯,烛火摇曳间,杜仰熙的影子被拉得扭曲而绵长,与满地蜿蜒的红绸纠缠,恍若用朱砂在青砖上勾勒出的囚牢。
怀中的纸条被反复摩挲得边角起毛,指腹触到 “虞秀萼命运轨迹无法更改” 的烫金小字时,指尖猛地蜷缩。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耳畔回荡,像无数银针扎进耳膜。他扯开领口的盘扣,喉结在夜色里剧烈滚动,瓷杯中的残酒泼溅在衣襟,暗红酒渍洇开,竟与廊下高悬的喜烛颜色一般无二。辛辣的酒液混着酸涩的血味冲上鼻腔,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少女捧着山茶花对他笑,鬓边珠花比此刻的烛火还要明亮,而如今,一切都在这场惊变中支离破碎。
当礼炮在夜空中炸响,绽放出绚丽的烟花,折皎转身离去。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醒这场热闹的美梦,也怕惊动了自己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着的、见不得光的情愫。而身后,是杜仰熙的怒吼、虞秀萼的哭喊,以及虞相气急败坏的咒骂,这场婚宴,终究成了一场人间惨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