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赤水府的青石地砖蒙着层薄雾,踩上去沁凉湿滑。皎皎立在回廊下,望着雨幕中练剑的赤水丰隆,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勾勒出遒劲的身形。他挥剑时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征战沙场的狠厉,却在瞥见廊下的她时,动作微滞,剑穗甩出的水珠溅在石阶上。
“皎皎姑娘既醒了,不如来指点一二?” 丰隆收剑入鞘,大步走来,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她手背,惊得她险些攥不住袖中藏着的蛊虫瓷瓶。自那日英雄救美后,丰隆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既有对救命恩人的敬重,又隐隐带着探寻的意味。
皎皎垂眸福身,腕间银铃轻响:“公子剑术刚猛霸道,小女子哪敢班门弄斧。倒是前日在书房见公子批注的兵书,对‘围魏救赵’的见解独到……” 她刻意拖长尾音,抬眼时正巧撞上丰隆骤然发亮的眼神。正如她所料,这个心怀天下的男子,最是在意旁人对他军事谋略的认可。
两人踱步至书房,檀木案上摊开的《孙子兵法》还留着未干的墨迹。丰隆斟了两杯热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皎皎的面容:“姑娘对兵法也有研究?”“不过是些皮毛。”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趁他低头翻找战图的瞬间,将瓷瓶中米粒大小的蛊虫弹入他的茶盏。蛊虫入水即化,只在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然而就在蛊虫消失的刹那,窗外惊雷炸响,丰隆猛然抬头。皎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他只是皱眉望向阴沉的天空:“这雨怕是要下整夜。” 她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公子可知,这雨虽恼人,却也藏着生机。就像这情人蛊……”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不该如此急切。
丰隆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汤在杯中晃出细密的波纹:“姑娘怎会知晓情人蛊?那可是……” 他突然顿住,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她的脸。皎皎在心底暗骂自己莽撞,面上却浮起凄然笑意:“小女子曾亲眼见过,中蛊之人与心爱之人同生共死,即便阴阳两隔,心跳也始终相连。” 她刻意让声音发颤,想起相柳注定的结局,眼中的哀伤倒有了几分真实。
丰隆的神色缓和下来,却仍带着戒备:“这等邪术,姑娘还是少提为妙。” 他仰头饮尽茶水,喉结滚动间,皎皎看见蛊虫顺着他的咽喉滑入体内。她攥紧袖中藏着的母蛊,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痕。只要丰隆中蛊,抢婚时便能借他的力量全身而退,更能在关键时刻保相柳一命。
夜色深沉时,皎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便见馨月披散着长发,眼神里满是惊恐:“皎皎,我兄长他……” 话未说完,赤水府内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叫声。皎皎心头一紧,难道是蛊虫出了问题?
冲进丰隆房间时,只见他浑身冷汗,在床上翻滚挣扎,俊脸扭曲得近乎狰狞。“怎么会这样?” 馨月扑到床边,泪水滴在兄长手背上。皎皎凑近查看,发现丰隆心口处隐约浮现出淡红色的蛊纹 —— 这是进阶版情人蛊认主的征兆,却不该如此剧烈。
她悄悄摸出母蛊,正要施法安抚,丰隆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是你……” 他的瞳孔因痛苦缩成针尖,额间青筋暴起,“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馨月闻言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皎皎强压下慌乱,反手扣住他的命门穴位,声音冷静得连自己都吃惊:“别动!你中了仇家的蛊,我正在施救!” 母蛊在她掌心发烫,与丰隆体内的子蛊产生共鸣。随着她默念咒语,丰隆的挣扎渐渐平息,蛊纹也缓缓淡去。
“呼……” 丰隆瘫倒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望着皎皎的眼神中,警惕与疑惑交织:“为何…… 你会解蛊?” 皎皎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我幼时被异人收养,学过些旁门左道。公子放心,蛊毒已除。” 她不敢看馨月受伤的眼神,转身时,却在门口撞见了倚着门框的防风邶。
银发男子把玩着骨哨,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好一出英雄救美,这次又救了个心上人?” 他的目光扫过丰隆苍白的脸,又落在皎皎藏在袖中的手,眼神陡然变冷。皎皎知道他看出了端倪,却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那道目光:“风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医者仁心。”
深夜,皎皎独自坐在屋顶,望着满天星斗。怀中的母蛊突然发烫,她捂住心口,感受到远处丰隆的心跳 —— 平稳中带着一丝焦虑。下蛊虽险,但总算成功了。只是馨月看她的眼神,还有防风邶的质问,让她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在想什么?” 防风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皎皎回头,见他银发在夜风中飞扬,黑衣猎猎作响,恍若暗夜中的魔神。未等她回答,他已欺身而上,骨哨抵住她咽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用蛊控制丰隆,就为了替我抢婚?”
皎皎直视着他眼底翻涌的风暴,突然笑了:“是又如何?你明知道那是死局,为何还要……” 话未说完,防风邶的唇已重重压下来,带着惩罚性的力道。他的气息里混着雪松香与酒气,让她几乎窒息。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防风邶松开她时,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敢去送死,我就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他的话让皎皎心头一颤,分不清这是威胁还是…… 在意。而远处赤水府的灯火渐次熄灭,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