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雨还未停歇，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醉仙阁摇曳的红灯笼。皎皎蜷缩在阁楼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相柳遗留的半块骨哨碎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那晚纠缠的体温。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三更天，她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实施的计划 —— 代替防风邶抢婚，改写相柳万剑穿心的宿命。
“馨月对苍玄情根深种却求而不得，丰隆将对小夭的情谊藏在利益权衡之下……” 皎皎低声呢喃，在破旧的木桌上铺开画满符号的兽皮地图，烛火在她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唯有从这两人入手，才能打乱原有轨迹。” 她深知，赤水府戒备森严，想要接近丰隆与馨月，必须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 “意外”。
三日后，赤水府张灯结彩，为筹备馨月的生辰宴忙得热火朝天。皎皎扮作送花的杂役，混进府中。她低垂着头，粗布麻衣下藏着从黑市购得的软剑，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路过花园时，她敏锐地捕捉到凉亭里的对话 —— 正是赤水丰隆与馨月。
“妹妹生辰，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丰隆的声音带着兄长的宠溺，他身着玄色华服，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待日后寻得良配，兄长定当为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馨月垂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想起苍玄冷漠的面容，心中泛起苦涩：“兄长可知，有些心意，注定是求不得的。”
皎皎屏住呼吸，悄悄绕到假山后。她算准时辰，从怀中掏出一包特制的迷烟，趁着风势点燃。片刻间，浓烟弥漫，花园里顿时乱作一团。“有刺客！护好小姐！” 侍卫们的呼喝声响起，皎皎趁机混入人群，朝着馨月的方向逼近。
“咳咳……” 馨月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脚步踉跄。眼看她就要摔倒，皎皎一个箭步冲上前，揽住她的腰。“小姐莫怕，我这便带您离开。” 她压低声音说道，却在与馨月对视的瞬间，心中一颤 —— 那双眼中藏着与自己相似的求而不得的痛楚。
此时，赤水丰隆挥剑而来，剑刃寒光映在皎皎脸上。“你是何人？” 他眼神警惕，剑尖直指皎皎咽喉。皎皎不慌不忙，将昏迷的馨月轻轻放下，抱拳行礼：“在下皎皎，偶然路过，见此情形，特来相助。” 她刻意让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与防风邶相似的骨哨纹样刺青。
丰隆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纹样在江湖中代表着神秘的势力。他收起剑，神色缓和：“多谢壮士相助，还请移步前厅，容我一表谢意。” 皎皎心中暗喜，计划第一步已然成功。她随着丰隆来到前厅，目光扫过满座宾客，在角落处，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 防风邶正倚着柱子，银发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眼神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宴会上，美酒佳肴流水般上桌。皎皎坐在丰隆下首，听着众人的寒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防风邶的一举一动。“皎皎壮士身手不凡，不知师从何处？” 丰隆斟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皎皎接过酒杯，轻抿一口：“不过是山野之人，自学了些粗浅功夫。倒是听闻丰隆公子心怀天下，此次相助，也是钦佩公子的抱负。”
这番话让丰隆露出笑意，两人相谈甚欢。而另一边，防风邶看着皎皎与丰隆交谈，心中泛起异样的情绪。自那晚之后，他时常想起她的倔强与温柔，此刻见她与他人谈笑，手中的酒杯不自觉地握紧。
深夜，皎皎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翻身坐起，悄悄推开房门，只见几个黑影正朝着馨月的闺房摸去。“来得正好。” 她低声自语，握紧软剑跟了上去。原来，这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刺杀”，为的就是再次英雄救美，加深与丰隆、馨月的联系。
黑影们破窗而入，馨月的惊呼声响起。皎皎随即冲进去，剑光闪烁间，与刺客缠斗在一起。她故意露出破绽，让其中一人的刀划伤手臂，鲜血染红了衣袖。“快走！” 她大喊着，将馨月护在身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防风邶突然出现。他银发飞扬，骨哨声尖锐刺耳，几个刺客瞬间倒地。“你没事吧？” 他看向皎皎，眼神中难得露出一丝关切。皎皎摇头，虚弱地笑了笑：“多谢相救。”
赤水丰隆带着侍卫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并肩而立的两人。他皱起眉头，心中莫名有些不悦：“又是皎皎壮士，还有这位……”“在下防风邶，久仰丰隆公子大名。” 防风邶拱手行礼，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经过这两次相救，皎皎顺利留在赤水府养伤，与丰隆、馨月的关系也愈发亲近。她每日与馨月谈心，渐渐走进了这个看似高傲实则孤独的女子内心。“其实我与你，都是求不得的可怜人。” 馨月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说道，“只是你尚有勇气争取，而我……”
皎皎握住她的手：“姐姐莫要如此，命运并非不可改变。”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距离抢婚之日越来越近，她必须尽快取得丰隆的信任，同时让防风邶远离这场必死之局。
而防风邶，在一次次与皎皎的相遇中，内心的情感愈发复杂。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她的安危，会因为她与丰隆的亲近而烦躁。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每当看到她，心中那片荒芜的雪地，就会泛起丝丝暖意。
中原腹地暑气蒸腾，赤水府的青瓦白墙浸在黏腻的热浪里。皎皎倚在绣着并蒂莲的纱帐前，指尖捏着冰帕为熟睡的馨月拭去额角汗珠，看她蹙着的眉渐渐舒展。自那场 “刺杀” 后，她已在赤水府养伤半月，每日晨昏定省般照料着这位赤水家的明珠。
“又让你费心了。” 馨月睫毛轻颤，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望着皎皎被草药染成淡青的指尖，忽然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你总说我是求不得的可怜人，可你自己何尝不是？明知防风邶……”
“噤声！” 皎皎慌乱抽手，腕间银铃撞出细碎声响。她转身取来熬好的百合粥，瓷勺搅动时泛起的白雾模糊了眼底的惊惶。其实自入府起，她便刻意将话题引向情感困境，却不想馨月会如此直白。
“你看这粥。” 皎皎舀起一勺吹凉，“百合润肺，莲子清心，就像人心需要时时调养。” 她将粥递到馨月唇边，见对方含住勺沿时睫毛轻颤，莫名想起醉仙阁里相柳咬她唇瓣的模样，耳根蓦地发烫。
午后雷雨突至，惊雷炸响的刹那，馨月下意识扑进皎皎怀里。绸缎绣鞋踩在她的粗布裙摆上，发间茉莉香混着雨水腥气扑面而来。“别怕。” 皎皎环住那纤细的腰肢，指尖触到对方后背未愈的擦伤，“那些阴影伤不到你。”
这句话似触动了什么，馨月猛地抬头，眼尾还沾着泪珠：“你说命运可改，那被碾碎的真心，也能重圆吗？”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皎皎掌心，“我每日对着铜镜练习笑容，想着讨他欢心，可为何在你面前，连哭都这般轻易？”
皎皎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突然想起相柳失控时发红的眼眶。她鬼使神差地用拇指擦去对方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因为真心无需伪装。” 话音未落，馨月已倾身吻住她的嘴角，冰凉的唇瓣带着百合粥的甜腻。
雨声骤然变大，将惊呼声堵在喉咙里。皎皎僵在原地，感受着唇上若即若离的温度。馨月却已退开，耳尖红得要滴血：“对不住…… 我……” 她慌乱抓起丝帕掩面，却被皎皎反手握住手腕。
“无妨。” 皎皎将人重新搂进怀里，听着怀中剧烈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意外或许也是转机。她轻拍馨月后背，在对方发顶低语：“若真心是火种，烧尽旧执念，才能重燃新焰。”
此后日子里，馨月的目光总追着皎皎打转。晨起梳妆时，她会故意让发簪掉落，等着皎皎弯腰拾起；用膳时，总要夹一筷子对方爱吃的菜，看那人为难又无奈的表情；就连练剑，也缠着要与皎皎对招，趁机将人困在树影婆娑的角落。
这日黄昏，皎皎在后花园晾晒草药，忽见一抹鹅黄身影从长廊尽头奔来。馨月裙摆沾着泥点，手中却捧着簇带露的芍药：“山脚下开得正好，想着你定会喜欢。” 她踮脚将花插在皎皎发间，指尖擦过耳畔时，轻声道：“你比这花还好看。”
皎皎望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靠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让两颗孤独的心真正靠近。而远处赤水府的角楼上传来更鼓声，提醒着她抢婚之期渐近 —— 这场以拯救为名的谋划，如今又添了份难以割舍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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