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我们在林间狭窄的小路上以单纵前行,侧翼的康丫岔出队伍摘来一支野花插上了不辣的枪口,不辣很不风雅的正要抖掉,却被刚从队尾往队首走的江昭见了个正着。
她一把箍住不辣的枪口,野花没有掉出来。“有点情趣呗湖南娃子,以后要是找不着对象喽就种些花花草草当妻妾喏。”在我们所讲的诸多方言中,江昭似乎对湖南话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因为她总是学不辣的口音。
“你才莫得对象呢!”不辣冷哼一声,没再把花抖掉。
康丫来了劲,又摘了几朵插上江昭枪口,她笑着道了谢,轻轻抚了抚花瓣,继续向队前走去。
而在队首的我快被身边一个东北佬,一个四川佬的唇舌之争烦死,“都他妈死回你们老家去!有完没完啦?”
我们上了山,一条道,两侧都是密不透风的植被和层层叠叠像墙一样,那两位依旧没完没了的争论着。
“保持安静!”已经回到队首的江昭冷着脸下令,两人即刻扎住了嘴,没有任何不满,因为这一路上江昭已经充分展示了她的观察和判断能力,随后她的脚步放慢了很多,这一行为能说明很多东西,我们立马提高了警惕。
江昭忽然停住,低声对我们说:“我去观察一下前面的情况,你们原地等待五分钟,让孟烦了把团长叫到队首,保持安静。”
接着她窜进了斜侧方的丛林,再不见人影。
等她回来时死啦死啦早已到了队首。
“前面情况怎么样?”
“不好,前方约四百米的位置有一个四十五度斜坡,敌方人数预计三百人上下,分布在陡坡和树上,机枪两顶都架在树上。”
“分三路,后方和两侧,以我枪响为标志,江昭你和烦啦带几个人打树上的损货,机枪组主要扫射坡上的……”战略方案很快定好,我们各自向着目标点位进发。
暗处的偷袭战不难打,更何况我们这儿还有位“神枪手”,江昭弹无虚发,两枪点了树上的机枪手,日军接二连三从树上掉下来,有时甚至会砸到他们在树下的己军,好不狼狈。
他们彻底乱了阵脚,四处逃窜。死啦死啦率军总攻,他从队尾跑到队头,一路拍打着他觉得他能用上的人,不辣挺着个脑袋想被拍到,但死啦死啦的巴掌恰好错过了他。
不辣愣了一秒:“为麽子没我呢?”
江昭的一巴掌很快满足了他:“这不就有了嘛,赶紧跟上!”
我们很快攻下了这处陡坡,站在此处观察地形,才发觉我们刚刚的境地有多危险。要是直接从正面过来,那么日军的子弹将会呈滂沱大雨之势直冲我们天灵盖,我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死啦死啦心情好极了,这傻子都看的出来,他一把拉住江昭,“我的好姑奶奶,你这次立大功了啊,我要给你个大大的奖励,说说想要什么吧。”
这一问反倒把江昭问愣了,她思考了半天:“我没啥想要的。”
“愣啊你,想要啥都不知道,现在什么衔儿啊?”
“上尉。”
“好了现在起你就是少校了。”
江昭背着手,弯腰低头,把脸凑到死啦死啦眼前,这个动作看上去欠揍极了:“团长,我好歹立了好多次大功了对不对,您就这么忽悠我啊?这个少校的衔儿怕是一回国保质期就结束了吧,虽然机场里那俩英国佬说的话我没听见,但总有人泄露机密的对不对。”她刻意咬重拉长了“泄露机密”四个字。
这话可是把我卖了个干净,全团听得懂英文的就俩人,一个她一个我,这“泄露机密”的人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
“你大爷的江昭,这奏是农夫与蛇,您奏是那黑心蛇一条。”
死啦死啦一掌朝她后脑勺扇去,被她灵巧躲过,可惜的是她没见我伸出来的腿。
“你大爷孟”江昭还没骂完就仰面栽倒在地上。
“喂喂喂,想要啥赶紧说清楚,老子还有事儿要忙。”死啦死啦憋着笑,想尽快脱离战场,丝毫不顾江昭刀人的眼神。
“没想好呢,你就先欠着吧,想好了跟你说。”
“好勒。”死啦死啦拍着屁股起身,过路时没忘给我一肘子,我毫不犹豫一巴掌拍他小腿上。但忽然我的脑袋受到了暴击。
“能不能有点义气啊烦啦?”
“您卖我的时候怎么不提‘义气’俩字儿?而且如果不是你跟个花果山的泼猴似的这边蹦蹦那边跳跳缠着我问,我能告诉您喽?”
“那是你告诉的吗?不是我猜到以后找你核实的吗?我又不是故意卖你,就顺口说了一嘴。”
“哎呦呵,您很会顺口啊,打日本鬼子的时候怎么没见您从嘴里顺口吐出个炮弹炸炸呢?”
这场骂战以我全胜为结局圆满结束,我看着江昭落寞离开的身影。
“小样儿,跟我斗再修炼几百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