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机场的阵地仓促而草率,几乎无法防住炮弹,现在它已经快被炮火撕裂了。我们从浮土中扒出人,从打断的灌木下拖出人。
日军的攻势逐渐弱下来,我们身后又出了异响,不是猫猫打狗狗,而是迷龙打不辣要麻和豆饼。
“不辣上啊!日翻他!”
不辣喊着冲了上去:“哥哥我给你报仇。”
迷龙一个臂弯箍着一个,那两位砰砰地对迷龙的肚子和背脊饱以老拳,迷龙抽空子对两人的小腿报之以脚。
一声异响,肉眼难见的飞行物呼啸着从我们头上飞过,那三个货终于和谐了,齐齐扑倒,我们这边哈哈大笑。
咚咚地又有几发飞过,轰轰地又有几发爆炸,我们悻悻然回了自己的阵位。
死啦死啦悠哉悠哉地从紧张到汗毛倒竖的我们中间走过,那种轻松本身就是一种奚落,他用望远镜观察弹着点。
死啦死啦悠悠地说:“八九式掷弹筒,有效射程500米,最大射程800米。”
江昭跑到死啦死啦跟前:“团长,我去端掉。”
这种迫击炮灵活性强,操作简便,适合前线部署,这个玩意儿会极大增大我们死守机场的难度。
“注意安全。”
江昭猫着腰快速潜入旁边茂密的丛林,立马就没了影子。
一辆吉普车在并不宽敞的山道上一路七拐八拐着急弯而来,那是英军司机为了躲避因为树林障碍而失了准头的掷弹筒炮弹。砰砰砰砰砰砰,炸声忽然停止,我们知道江昭得手了,但高贵的绅士们显然不知道,车依旧七拐八拐的。
司机扶着老绅士下车,老绅士行不乱步,下车后再绕一边去拿了一个精致的公文包,最大限度的考验着他部下的勇气。
按死啦死啦的要求,我极力想着能把老绅士感动得抱我亲一嘴的词:“最可尊敬的亲爱的先生,荣耀的日不落的战士。”甚至连“甜心,陛下”这种八竿子打不到的词都快冒出来了。
我们真的很需要炮火,我们真的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即使江昭打掉了对方的迫击炮,但还要面对各种山炮的轰击,如果没有喘息的机会让我们修补阵地,光炮火都能把这里掀个底朝天。
一纸公文摔在我的脸上,我们不仅得不到炮火支援,以前得到的一切物资都将被收回。
我闭上眼,我听着炮声遥远地在响,我转开脸,我看见被排列在战壕里的尸体,我强迫自己再把眼睛闭上,但我发现我自己在死拧肩上步枪的背带,再睁开眼时,我发现我已经把步枪解下肩,拿枪口猛杵着那位老绅士的胸口,幸亏没上刺刀,否则他早被刺穿了。
“它存在吗?我们不存在,所以它是假的!对您来说它不存在!我用我不存在的手指给您一颗不存在的子弹好吗?那边的尸体也不存在!不存在的人守卫着您那座高贵的肯定存在的机场!存在的绅士大人……”
老绅士白着脸,但为了他那无论如何都要存在的尊严而生挺。
“我知道无法与诸位进行理性的交流,我抱歉将会采用更极端的手段。”
我就势瘫坐在地上,一个泥巴团子打在我眼皮上方:“传令兵,三米之内!”说完他走向阵地后方的丛林。
“我肯定你没做错事,所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谁?”
“龙文章,你们团长,还有你们给起的那个名字,死啦死啦。”他开始乐,“烦啦烦啦,死啦死啦,很对仗嘛,横批,烦死啦”
“现在有两个国家不认可你这个团长,老化石走的时候说会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他们肯定不屑于和我们这帮骗子打仗,但肯定能轻松弄张来自我们国内的处决令。”
“你这种人我明白的很,根本不在乎军功和出人头地,跟在你后边我们也别想有军功和出人头地,只有像苍蝇一样死掉,你根本不会愧疚,因为你知道,不管做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你一定也会这样死掉。”
“你怕死?你其实不像你嘴上喊的那么怕死。”
“怕不怕不是嘴上喊,可我怕他们死。自从伤了这条腿,没他们我死很多次了。你想想,打机场我们是三百,后来又搜罗了一百,现在我们还剩两百,死一半了,没一个有怨言的。你想想。”
那家伙居然还在沉吟思索:“如果有炮火,只会死一百。”
我不再顾我的瘸腿,蹦了起来,虽然很虚弱,但是我像要杀人一样挥舞着我的手:“不用死一百,只要死了你!你骗得那帮傻子有了奢望,明知不该有还天天在想,明知会输,明知会死,还想胜仗!我头一眼就看出你来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妄想,拖得我们也玩儿完!我管你想什么呢,可你不能拿我们当劈柴烧!我们哥儿几个和江昭的区别在您眼里不过是烂劈柴和好劈柴的区别!你看我们长得像劈柴吗?我们都跟你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他低头沉默着,很久之后才抬起了头。我很少见他对活人这样严肃。像对死人一样严肃。我曾经判断他一心杀戮,敬重死者却藐视生人,曾经觉得在他眼里我们虽不叫炮灰,但也是祭品。
“我们还有整个晚上的时间。”
“整个晚上做什么?”我问。
“撤退,我带你们回家。”
江昭过了很久才沾了满身泥回来,还拖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臂。她先小步跑到死啦死啦面前:“报告团长,任务完成!”
“团个屁的长。”我暗想。
“归队吧归队,你那胳膊包扎一下,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在死啦死啦的询问下,江昭开始讲述她惊心动魄的“丛林探险历程”。
听完,我不得不再次赞叹这位姑奶奶的战斗力,她在炸了日军的迫击炮后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怒火,于是日军足足派出了一个小队去追击她一个人,结果是一小队人马被一个人全歼了,代价是左小臂从侧面被一颗子弹穿透。
“太牛了!真有两下子啊你!下次可小心点,当心被打成蜂窝回来,哦那就回不来了”我边说边给她扔过去从兽医那取的绷带,“姆们一定好好给您收尸。”
“不是我说小烦子,说两句好话你能死啊,我现在是伤患懂不懂,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迷大爷晃晃悠悠走过来,一手搭我肩上,一手搭江昭肩上:“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真给人家迫击炮炸了?”
“那可不呢,顺带灭了人家一个小队呢”我搭腔道。
迷龙拍了我一巴掌,随后眼神发亮的盯着江昭:“教教我呗。”
“教啥啊?”江昭装着傻。
“杀日本人啊。”
“就那么杀呗,远距离开枪,近距离用刺刀,你不会啊?”
“不是这个。”他又一巴掌拍在江昭背上,“就你那样的,更厉害的。”
“得得得,迷大爷,回去我有机会一定交你,哦不,是教你们,好好教你们,一定让你们变强。”她尤其咬重了“你们”和“好好”两个词,说罢还凉凉瞥了我一眼。
我预感她的教学不简单,从她传达的眼神中,我甚至觉得我们不死也得半死。
可是迷龙还一脸高兴样儿,被“变强”两个字冲昏了头,又拍拍江昭的肩,“那可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江昭又笑得阴测测的:“怎么会呢?”
(江昭内心os:这么积极主动找削的南瓜我是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