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这个春天的深夜:一个女人跪在床上,手扶着眼镜架,顺着床头墙壁一遍遍寻到床尾,找蚊子。
唐欢找到你了。
“啪”的一声。
没有电蚊拍,没有蚊香或者驱蚊液,没有任何高科技作为辅助。她就是用着最原始的方法,双手合十将其击毙在掌心之中。
这个方法简单,却也不容易——需要敏锐的洞察力,迅捷的反应力和干脆不拖泥带水的动作,从发现到行动一气呵成。
第一只就这么被消灭。
很快找到了第二只,她如法炮制,也顺顺利利收工。
这时候,耳朵恢复了清净。那种细碎又烦人的嘈杂声终于不见了,以为大功告成,唐欢关掉灯准备重新入睡。
但在睡之前,她做了一个动作,按开手表看了下时间。
凌晨一点半。
就是这亮屏幕的瞬间,熟悉的、令她烦躁不已的“嗡嗡”声再度出现,一团黑影顺着光源潜过来,又在光灭掉的那一刻快速消失。
唐欢啊!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再度起身开灯。
这次没着急打蚊子,她先是拿起手机,挨个下单了一堆灭蚊防蚊的东西。接着打开外卖软件,查看有没有可配送的店铺。
可惜,她这里较为偏僻,附近的五公里内都没有24小时的店铺,别的又不在配送范围。点了个跑腿,半天也没人接单。
唐欢算了,大半夜让人上门也不安全。
她取消了订单,开始重复之前的举动。
...
早晨六点唐欢就醒了。
三点睡,六点醒。放在往常,也就是翻个身继续睡的事,反正她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今天却没有。看过时间她就盯着手表一直发呆,眼睛眨也不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喂猫、遛狗、逗鹦鹉、煮咖啡吃早餐,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完成早上起来的所有程序。
然后坐下来,开始用手机搜索高铁班次。
就是高铁。飞机太折腾了,而高铁到南京最快只需要三个多小时,这时间放在坐飞机还不够去机场的来回。
北京到南京的高铁非常多,现在七点半,光是八点半到九点左右的就有五六趟。她选了耗时最短、出发时间又相对晚些的一班,在九点整。一等和二等座没有了,买的商务。
没有收拾任何行李,也没有整理着装,素着一张和身份证上相同的脸她就去了。
抵达南京南站时,才十二点半,他给自己设置的午饭提醒闹铃都还没有响。
打车的同时,唐欢先拨的是他经纪人的电话。
正是音乐节当天,其实不需要彩排(前一天彩过),但汪苏泷习惯早到,此时已经在后台准备着。接到电话的时候没什么事,整个团队都在吃饭,徐丹宁直接把手机怼到了汪苏泷耳边。
就这个动作,他已经知道了来电人是谁,不需要回头去看。
汪苏泷喂,欢欢。
听见声音她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汪苏泷才疑惑地将头转向屏幕,确认是她以后,把手机接过来,语气放软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汪苏泷欢?
唐欢嗯。
她的声线很正常,至少她这么觉得,但汪苏泷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汪苏泷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她还在高铁站外,因此手机传过去一道道通报到站和检票的背景音。
汪苏泷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因为她不说话,便主动开口替她安排了一切。
汪苏泷是到南京来了吗,别动,我找人去接你。
可是他这里离高铁站也太远了,等司机过去,她不知道还要在那边等多久。叫她自己来吧,从前面的通话里隐约能感觉到女友此时状态不对,他不放心。
正当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唐欢自己出了声:
唐欢不用,我自己过来。
汪苏泷你先到酒店,我让她们在酒店等...
讲到一半,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他忽然问她:
汪苏泷我是说让你先去放行李。你有行李吗?
唐欢没有。
果然如此。汪苏泷长呼出一口气,偏头看了眼团队正在埋头吃饭的同事们,把手边吃了一半的饭盒一推,跟她报了另一个地址。
是一条小吃街。
汪苏泷你直接到这里,我来找你吃午饭。
闻言唐欢这边又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缓慢开口:
唐欢你那边没关系吗?不是一会儿要上台唱歌。
汪苏泷那是晚上了,先陪你。
先陪你。
就是这三个字,多年以后唐欢很多次回味,究竟是在哪一刻,她彻彻底底整颗心沦陷在他那里。那时候的她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是综艺节目上他站出来说“我知道你”的时刻吗?目睹跳楼者在自己面前过世,他唱歌安慰自己的那天吗?还是桃花坞他把花塞到自己手上,说你今天这么漂亮的那一下心动?可能都不是,也可能都有,这些事情一点点堆积成为了爱情的堡垒,可是让她印象最深的,所有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里,这三个字让她记了一辈子。
因为,汪苏泷就是如他这么说的,贯彻了一辈子。
作者感谢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