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拆开,果然那细小的伤口在厚重的纱布下,显得微乎其微。
不是苦肉计。
但也差不了多少。
唐欢我这儿没有创口贴。
她翻了翻抽屉,自她搬去北京,这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听唐玺说过,这房间没打算一直留着的,只等着她嫁人就可以重新改造成别的——是他闹着没同意。
老实讲,她父母对她算不错的了,至少供她念完大学,又读了两年研究生。在客家地区,多得是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早早地就嫁了人,收回来的彩礼用来给弟弟娶媳妇。
这是地区传统,代代观念如此,谁也不能够幸免。除非她和家里断绝关系,再也不来往。
可唐欢知道,她到不了这地步,抛开催婚一系列,她和父母关系还能保持得不错。
唐欢你去找唐玺吧。
她说着,就要推他出去。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敲响了,从敲门的动静来看就是弟弟唐玺。
唐欢来送创口贴的?
唐欢眉头一动,抬眼看着汪苏泷,目光里的询问直接了然。
后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说不知道。
在她赤裸裸的目光下,还是去开了门。
两个人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连带着比划,就怕她看不见似的。唐玺还不时地探着脑袋,朝她这里张望。
唐欢偷偷摸摸干嘛呢,蛐蛐我?
唐玺不是。我说明天去连城县,买点吃的,问你和姐夫去不去。
唐欢不去。
她一口回绝。说完才反应过来,懊恼自己嘴快,僵着脸睨了下汪苏泷那边。
他立刻会意:
汪苏泷连城有什么好吃的吗?
他说着,朝屋里退了进来,伸手到唐欢这边,自然而然地把创口贴递过去。
唐玺跟在他后面,找了个凳子坐下。
唐玺有啊,金包银,她最喜欢的。
汪苏泷那肯定得去。
他俩在这边当面商量关于她的事,唐欢只当没听见。埋头吃了几口面,才接过创口贴,帮他把伤口遮住。
贴完,两耳不闻窗外事,接着吃她的面。
直到他们俩敲定了明天的出发时间,一大一小两个都在看着她。她抽张纸巾擦了嘴,又端起水来喝。
就是不搭话,看谁先沉不住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汪苏泷疯狂对唐玺使着眼色。后来他终于会意,灵机一动盯上唐欢吃完面的碗,端起它快速跑到外面。边跑边喊:
唐玺我去把碗洗了!
他一离开,屋里只剩下汪苏泷和她。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唐欢,像换了个人似的,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盛满了委屈,眼底沁出点点水光。
她坐着,他的视线居高临下,显得娇小的她格外可怜。
汪苏泷你...
汪苏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汪苏泷困么?
唐欢困。
只要她这么说,他就会抱着她,一遍一遍拍着背哄睡。
即使不是那么需要——她说了,在他这里就是需要。
可临要睡了,她又不想动。
唐欢这里没有洗手间,洗漱都得下楼,她不想下去。
那些情绪不是消化了,而是变成细碎的玻璃渣,扎在身上看不见,却有着密密麻麻的痛。
汪苏泷知道她还没有好,于是一个人下了楼。再上来时,除了热水,还给她带了碗汤。
汪苏泷阿姨说你吃面怕干,特意留的。
他加重“特意”二字,强调这是给她一个人的。
唐欢没有立即接过来喝。
她是怕干,但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有?她心里清楚的,哪怕是给汪苏泷准备,也不可能单独给她。要么,就是唐玺偷偷为了她,吵着要的。尽管将这些和亲弟弟比较,显得有些卑劣,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在身边,她会脆弱一些。这是三个月的亲密相处以来,她自己发现的变化。
愣神间,汪苏泷已经靠了过来。
汪苏泷不想喝这个?我去给你煮别的。
他温柔的语气令她恍然大悟。
就说怎么可能...这分明就是他给自己煮的吧。还骗自己说是妈妈做的,当她猜不到。
唐欢不可控制地眨了眨眼,睫毛发颤。
刚才是假装,这回她眸子里氤氲着的水汽却是真真实实,一个不慎就要滚下泪珠来。
唐欢就喝这个。
借着碗的遮挡,她喝了,还嫌弃地皱着眉。
还不等说烫,温热的毛巾已经覆到脸上,他蹲在身前,细细地给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在她耳边,像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压低声音说:
汪苏泷明天想吃什么?我下去跟阿姨说。
唐欢秒懂他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