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欢父母几次三番的催促下,她终于把汪苏泷带回了老家。
一月中旬,北方正值最冷的时节,但福建这边却正是舒适的温度,完全不需要带什么厚重的行李。
相比之下,汪苏泷从长沙出发,准备得要充分得多,光是特产就装了大半箱,东北的红肠、长沙的剁椒酱,一样不落。
龙岩没有机场,两人约好先在福州会面。
随便找了个商场解决午饭,唐欢注意到他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唐欢要不我打个电话,就说飞机延误了?
汪苏泷不用。
汪苏泷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再抿一口,如此反复。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茶水竟然已经见底。他动作机械,神情紧绷,仿佛整个人都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里。
唐欢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见他突然重重将杯子搁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深吸了一口气,那模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之后的一切倒是恢复了正常。
龙岩的高铁站外,是唐玺来接他们,她父母听说是在家准备待客,就没有来。
再说唐欢的脾气,这么久了压根没说给父母买辆车的话,哪怕他们念很久了,她都没有同意。甚至她原先在家时候那辆代步车,去北京之后也卖掉了,导致父母想来接也没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有车的时候,也没见来接过。
这些琐事她从来没跟汪苏泷提过,就在此时清冷的高铁站外,他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于是,他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她的手腕。多出来没法拿的,自然是交给唐玺了。
当着家人面,她下意识缩了下,可他手实在握得太紧,牢牢不动,只能作罢。
两个月没见,姐姐的变化蛮大,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温柔了不少。
唐玺姐,你是不是胖了?
唐玺忍不住调侃道。
闻言,唐欢瞪了他一眼。身旁的汪苏泷却只是浅笑着观察两人互动,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扬,似有若无地带着一抹宠溺。他的从容姿态和先前的紧张判若两人,开始唐欢还不解,等到了家,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父母对汪苏泷的态度比对她还要好。特意准备的水果是洗好的,不需要动手,就会有人切;吃饭他若是哪个菜盯得久了些,或者多夹了几筷子,就会立马被换到他面前。
他们对他连基本的“审问”都没有,一味地堆着笑,之前给唐欢打电话时那些催促的语言,也都憋住了没有讲。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他夹的那些菜,大多数都进了唐欢的碗。
唐欢妈妈赶忙伸筷给他夹菜,语气亲热又热情:
唐妈妈小汪多吃点,别老顾着她,饿不着。
这话换个别的家庭讲,可能没什么,仅仅是一种客气。但在唐欢家,汪苏泷听着总觉得滋味复杂,不是那么地舒服。
他放下筷子,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妈妈,一字一句地说道:
汪苏泷欢欢在北京吃不到家乡味道,可是念了好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从他嘴里说出来,这句话的分量与唐欢姐弟或者其他人讲截然不同。唐欢妈妈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招呼道:
唐妈妈那个……欢欢,你也多吃点。
随即慌乱地给唐欢和唐玺各夹了一筷子。
对她的好,从来都只是附带。唐欢默默地放下了筷子,心里泛起一丝厌烦。
她不想吃了。
唐欢我去拿快递。
她按住汪苏泷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桌上的人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出了院子。
外面是从小认识她的邻居们,难得见到她回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有个挨得近的阿姨甚至试探性地问:“哎呀,欢欢,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吧?”
唐欢还没定呢,他忙我也忙。
她礼貌地笑了笑,委婉拒绝了对方邀请她带男朋友上门做客的好意。
唐欢并没有说谎,回来之前她的确往家里寄了快递,就存放在公园附近的驿站。但她并没有急着去取,而是一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踱步,任由冬日的阳光洒在肩头。
这是她从小长到大熟悉的地方,没有狗狗在身边,竟然显得有点孤独。
傍晚时分,公园已经没什么人,随意找了个长椅便坐下。她盯着椅子上飘落的枯叶,托着脸发呆。
她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出来,放汪苏泷独自在那里面对很不好。可是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个地方让她窒息。
在很久之前,没谈恋爱的时候,这种感觉也不会那么明显。他们只是催她找个男朋友嫁了,可花着她的钱,她不乐意,也拿她没有办法。
而这次带他回来,明显地感觉到父母的态度变了,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尤其是看汪苏泷态度很好,对她似乎百依百顺,更是觉得十拿九稳。
一股没来由的叛逆涌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连汪苏泷也不想要了。既然那么着急,她就不要如他们的愿,保持单身,绝了他们的念想。
可是,他也好无辜。和他谈恋爱的时间虽然不长,唐欢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变化的,那是一种别人给不了的、欣欣向荣的生机,她不想放弃他。
在这样纠结与痛苦的情绪中,她选择了逃避。
唐欢哎...
她踢着脚下的树叶,一会儿想抬脚一把将它们踩碎,一会儿又想捡起来按平上面的褶皱。
在公园待到天黑,她才不情不愿回了家。
快递,也忘了取。
意料之外的是,没有她,家里的氛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客厅里四个人正侃侃而谈,汪苏泷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另外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本就不好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里去,她没打招呼,一个人上了楼。
汪苏泷跟上来的时候,唐欢正跟小宁打着视频,隔着屏幕逗猫逗狗。
唐欢太子,坐。
唐欢jojo你怎么也猫里猫气的。
小宁(唐欢助理)多多又上猫爬架了!
唐欢算了,就让它当只猫。
视频里三狗一猫都在一起玩乐,就是不见汪苏泷的银角大王。
他知她心气不顺,坐到旁边从背后抱上来。
汪苏泷银角呢?
唐欢不知道。
唐欢头也没回。
不过他抱得紧,她倒是没挣扎,也挣扎不开。
完全是虐狗,小宁在那边看不下去,问她要不要挂掉视频回头再打。
唐欢不行,你看它们想我想得都分离焦虑了。
哪儿有焦虑?小宁看着身边耍得欢快的狗子们。
唐欢咘咘眼神不对。
她一板一眼地说。
不是很确定的小宁听着她的话,来来回回观察好几遍,还是没看出来。
唐欢你还得学。
这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小宁看见了她身后汪苏泷的眼神示意...
行吧,你是老师,你说了算。
她细细问起唐欢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唐欢便一本正经回答起来,对身后的汪苏泷视若无睹。当了一会儿背景板之后他忽然松开她,站起身冲着屏幕。
汪苏泷你们聊。
他俯身对着唐欢耳语。
汪苏泷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做。
她没有回答,他就自顾自问起来:
汪苏泷粉?葱油面?炒饭?炸酱面?
唐欢炸酱面。
前几个都是福建特色,她却选了最后一样。
汪苏泷默默叹口气,下去给她煮面去了。
他走之后,唐欢又跟小宁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只是比起之前更像是没有灵魂,她问什么唐欢答什么,如果不问,就沉默。
等待期间唐玺来过一回,唐欢门都没开,就打发走他。
福建天黑得晚些,回来就已经八点,现在更是快十点了,再过会儿都要到她的睡眠时间。但她不困,也不是很有食欲,小宁问她些什么,也不是很有沟通的欲望。
唐欢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她状态看着实在不太好,小宁也担心地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吵了架。
唐欢没有吵架。
再多的,她却不肯说。
临近十点半,汪苏泷才姗姗来迟,端着给她煮好的面。
其实没什么饿觉,但不想浪费他心意,唐欢还是坐到了书桌前。
接过碗的时候,看到他拇指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唐欢你怎么了?
在她视线落下来的一瞬间,汪苏泷的手快速缩到身后。
汪苏泷没怎么,你快吃。
在这个微妙的时间地点下,谁都是心思敏感的人,他怎么藏得住。
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确定,他一定是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再看碗里纤毫毕匀的黄瓜丝,更是毫无疑问的证据。
这是苦肉计吗?
唐欢拿来我看看。
她摊开掌心,瞪圆了眼睛仰头看他,执拗的劲儿像块烧红了也掰不弯的铁。
汪苏泷就把他的手放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眨眼间她红了眼眶。
唐欢不是切菜功夫很好嘛。
汪苏泷不是切,擦丝擦的。
他小声辩解。
这下扯平了,她和他都在这个家里受了伤。
唐欢心里那些扭捏的委屈,就在此时此刻,轰然瓦解。
作者写了个超长的一章,试验一下,以后一章3000字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