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迷雾中的你

季昕笍环抱着颤抖的江砚辞，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夜风里像片摇摇欲坠的落叶。疗养院的铁门紧闭，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围墙，在两人身上投下惨白的光影。江砚辞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他们说妈妈病情恶化了，说她再也认不出我……”

梧桐叶沙沙作响，季昕笍摸到江砚辞后背凸起的脊椎骨，突然想起他总是偷偷把午餐分给流浪猫。原来那些无处安放的温柔，都在暗夜里碎成了锋利的玻璃。“我陪你。”她轻声说，伸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却在月光下看见指尖沾着的暗红痕迹。

江砚辞慌忙别过脸，可季昕笍已经看清他耳后的淤青。那痕迹呈半月形，像极了被人狠狠掐住时留下的印记。“是你爸爸？”话出口的瞬间，江砚辞浑身一僵，沉默便是最沉重的答案。季昕笍想起笔记本里“监控”二字，突然明白那些扭曲的线条，或许是他在绝望里画下的求救信号。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江砚辞猛地将她推进树影。黑色轿车的车灯刺破夜色，车窗降下时，季昕笍看清驾驶座上男人阴沉的脸——正是那天在巷口接走江砚辞的中年男人。“砚辞！”男人的声音像冰锥，“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母亲需要静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打扰！”

江砚辞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季昕笍突然想起小时候，江砚辞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她，被高年级学生推倒磕破额头，却倔强地说“我不痛”。此刻月光下，他的侧脸依然棱角分明，眼底却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季昕笍在他掌心写下一串地址，那是外婆留下的老房子，藏着许多童年的回忆。江砚辞低头看着她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星坠，要是哪天我消失了……”

“不许说这种话！”季昕笍踮脚捂住他的嘴，薄荷糖的清凉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江砚辞突然笑了，这抹笑却比哭还让人心酸。他将小熊塞进她怀里，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背影与记忆里那个举着奥特曼玩具的小男孩渐渐重叠。

第二天清晨，季昕笍在老房子的阁楼里翻出两个铁皮盒。一个装满了她和江砚辞的合照，另一个压着泛黄的报纸——头条新闻赫然写着“京海江氏集团涉嫌非法拘禁”，配图里江砚辞的母亲披头散发，被几个壮汉拖进黑色面包车。

阁楼的木窗吱呀作响，季昕笍抬头，看见江砚辞站在爬满藤蔓的墙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手腕上缠着纱布，阳光穿过他发梢的碎影，在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我爸说妈妈是疯子。”他摩挲着照片里两人紧握的小手，“可我记得她会给我烤曲奇，会在睡前唱《小星星》。”

季昕笍突然想起笔记本里“幻觉”二字。或许真正的幻觉，是父亲用金钱编织的谎言。她握住江砚辞缠着纱布的手，触感冰凉得惊人：“我们去查清楚。”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徐汇铭举着手机冲上来：“昕笍！江砚辞他爸发声明说儿子有妄想症，要送他去国外治疗！”

手机屏幕上，江父的声明措辞严厉，称江砚辞因母亲病情刺激产生严重心理障碍，即将休学赴美。配图里江砚辞坐在书房，面前堆满精神科诊断书，可季昕笍注意到他握笔的右手在微微发抖——那是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不会走的。”江砚辞突然抢过手机摔在地上，碎片溅落在童年合照上。他的眼睛亮得可怕，像是燃烧的火焰，“他们想把我和妈妈永远关起来，就像关在京海那栋别墅里一样。”阁楼的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季昕笍看见他脖颈处又添了新的伤痕，形状像极了皮带扣。

傍晚时分，季昕笍带着江砚辞来到城郊的旧仓库。这里是徐汇铭父亲公司废弃的场地，小胖正蹲在角落调试摄像机。“我黑进了你爸的云盘。”徐汇铭推了推眼镜，电脑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你看，这些转账记录……”

季昕笍凑近屏幕，只见每月十五号都有一笔巨额款项汇入“安宁疗养院”。最新的记录备注栏写着：“加大药量，确保病人无法开口”。江砚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季昕笍慌忙扶住他，闻到他身上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那天在教师办公室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

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季昕笍透过门缝，看见十几辆黑色轿车包围了仓库。江父站在最前方，西装革履的模样与记忆里那个深夜接走江砚辞的男人判若两人：“砚辞，该回家了。”他身后的保镖手里拿着电击器，金属外壳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江砚辞将季昕笍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刀刃反射着仓库里昏暗的灯光，映出他眼底决绝的光：“我要见妈妈。”话音未落，保镖们已经冲了进来。混乱中，季昕笍听见江父对着手机低吼：“联系机场，就说病人出现暴力倾向！”

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砚辞被保镖按在墙上，挣扎间露出锁骨处的针孔。季昕笍突然想起笔记本里的“药”字，那些被碾碎的药片，那些藏在糖果盒里的秘密，此刻都化作刺向心脏的利刃。她冲过去抓住江父的手臂：“你不能这么做！”

“小姑娘，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江父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砚辞需要专业治疗，而不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打了个响指，两个保镖架起江砚辞往外走。季昕笍追出去，看见江砚辞回头，口型在说：“跑。”

月光被乌云吞噬，季昕笍跌坐在泥地里，手里还攥着那只褪色的小熊。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徐汇铭扶她起身时，她摸到口袋里的U盘——那是小胖偷偷拷贝的证据。江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要是哪天我消失了……”

雨突然倾盆而下，季昕笍握紧U盘，在心里默默发誓：我一定会找到你，还有真相。而此刻，江砚辞被塞进直升机的最后一眼回望，像枚钉子深深扎进她的心脏。迷雾深处，真相与谎言交织，爱与救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