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猛地后退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看到了。”
“我看到你的真实面目了。”
“你是谁?!”
“你为何要幻化出苏舞的模样?!”
空气骤然凝固。
我愣了愣,随即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裂开一抹极轻、极诡异的笑。
那笑不是平时的我。
冷、疯、带着点被吞噬后的破碎。
“苏舞……在我的体内。”
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季修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
我继续笑,笑得越来越放肆,眼尾不受控制地发红,透出一股病娇的寒意:
“你来救她啊?”
“杀了我,苏舞也得死。”
“我——就是——苏舞啊。”
四个字,一字一顿落下。
整间屋子仿佛暗了一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不是平时的我。
是骨子里,被黑暗吞掉之后,剩下的那个扭曲的我。
季修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歪着头,露出一截苍白的颈子,眼里翻涌着破碎的疯狂:
“不是我……”
“是我被黑暗吞噬了。”
“真正的我,早就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睡着了……醒不来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现在的我……”
“只是个被剩下的躯壳。”
季修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我这句话,是真的。
我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季修的手,慢慢握紧。
寒光一闪,一柄泛着冷意的剑,从他袖中滑了出来。
剑刃出鞘的声音,像划破了喉咙。
一步,两步。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的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那不是我的声音,是藏在意识深处,一直在沉睡的苏舞,被强行唤醒的呐喊。
“苏舞,你看看!”
那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疯狂挑拨,
“你看看你心爱之人,发现你根本不是苏舞时,他会亲手把你解决掉!”
“你真的要死了吗?!”
“苏舞——!”
我猛地一颤,头痛欲裂。
眼前晃动的,是季修越来越近的脸,和他眼中那一点点熄灭的温柔。
剑,又近了一寸。
冷意顺着空气,刮进了骨头里。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要炸开。
他举起了剑。
那一刻,我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完了。我要被劈成两半了。
可剑,没有落下。
季修的手,在颤抖。
寒光停在我眉心前一寸,再也进不来。
他没有刺下来。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
剑刃一转,不是斩向我,而是狠狠劈向了我胸口的位置——
“嗤——”
衣服被划破的声音。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伸了进来。
指尖穿过皮肉,没有一丝犹豫。
我看见,他从我的心口,硬生生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
四菡叶的灵核。
翠绿的叶片缠绕,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
紧接着,他又从同一处,掏出了另一颗。
那是一枚像蓝宝石一样的珠子。
冰冷、透亮,里面却翻涌着暗红的影子,像被封死的血。
两颗东西,被他捏在掌心。
一绿一蓝,在昏暗里互相纠缠。
我的胸口,空了一块。
冷风直接灌了进去。
痛吗?
痛。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开的痛。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握着那两颗东西,眼神一点点恢复清明。
他看着那枚蓝宝石珠子,声音哑得不像他:
“原来……真的是你。”
我看着他,眼里慢慢漫开一滴泪。
心里的那个声音,却还在疯狂叫嚣:
杀了他。
夺回来。
你不能死。
可我做不到。
我只能瘫在墙上,看着他一点点靠近,像从地狱里走回来一样。
剑刃没有落下。
空气里的血腥味与冷意,突然被一道耀眼的白光撕裂。
“我出来了!”
一声清冽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声音,在我体内炸响。
不是我平时的声音。
是苏舞。
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被黑暗吞噬的灵魂,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茧而出。
季修的手一顿,看着我身体里缓缓浮现出的另一个轮廓——那是属于苏舞的灵魂虚影。
苏舞的出现,瞬间压制住了那枚盘踞在我心口的黑暗影子。
下一秒,苏舞的意识彻底接管了身体。
她猛地睁眼,抬手夺过季修手中的剑,反手一挥,将那团试图反扑的黑暗影子直接斩碎!
黑暗消散,烟消云散。
我(苏舞)站在原地,胸口的空洞被四菡叶灵核的光芒慢慢填补,呼吸平稳。
季修看着她,眼里先是震惊,随即化为狂喜与后怕。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舞儿……你终于回来了。”
而我,那个真正的、被黑暗吞噬过的“我”,就像一缕被吹散的烟,彻底消失了。
苏舞低头,看着季修手中那柄泛着寒气的冰玄剑。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过了冰冷的剑刃。
微凉。
顺滑。
像触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也像触过这场死里逃生的劫难。
她抬眼,看向季修,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
“我回来了。”
“谢谢你,救了我。”
剑在她指尖微微一颤,映出两张脸——她的,和他的。
一场纠缠不清的身份闹剧,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