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剑刃映出苏梨苍白的面容,霍沉舟眼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风沙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她却直直望进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轻声道:“霍大哥,当年陷害霍家的真凶,我已全部清算。”
“清算?”霍沉舟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裂帛般的悲怆,剑锋微颤划破她颈间皮肤,“我爹被剜心示众,我娘抱着襁褓中的妹妹投井,三百六十五口人啊!你一句清算,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苏梨喉头发紧,前世她被困深宫时,曾无数次幻想能亲手为霍家昭雪。此刻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叠卷宗,染血的纸页在风中哗啦作响:“这是裴砚的亲笔供词,还有李尚书等人的画押,我正要呈给陛下为霍家平反……”
“晚了!”霍沉舟突然收剑后退,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身后城门内传来铁甲碰撞声。千余名骑兵如潮水涌出,月光照亮他们甲胄上狰狞的狼头纹——那是霍家军独有的徽记。
“长公主若想杀我,大可现在动手。”霍沉舟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西北三十万百姓正在北狄铁骑下挣扎,霍某今日就要踏平雁门关,夺回被抢走的粮草!”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探马疾驰而来,声音里带着惊恐:“将军!北狄十万骑兵已过黑水河畔,正向雁门关逼近!”
苏梨心头一震。前世霍家被灭后,正是北狄趁虚而入,将边境城池屠戮殆尽。她握紧尚方宝剑,高声道:“霍沉舟,本宫与你共守雁门关!若有半句虚言,叫我苏梨不得好死!”
霍沉舟瞳孔骤缩,记忆突然闪回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风沙天,小郡主骑着烈马闯入军营,举着尚方宝剑大喊“霍大哥别怕,我来救你”。那时她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比谁都勇敢。
“好!”他猛地甩出缰绳缠住苏梨的马,“若你敢后退半步,我定亲手将你钉在城墙上!”
雁门关的箭雨来得猝不及防。苏梨戴着霍沉舟硬塞来的头盔,看着城头的滚木礌石砸向敌军,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硝烟涌入鼻腔。她弯弓搭箭,瞄准敌方将领,耳边是霍沉舟的怒吼:“放火箭!烧了他们的攻城塔!”
混战中,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苏梨本能地侧身躲避,却见霍沉舟猛地扑来,箭镞擦着他的肩胛没入城墙。“你疯了?!”她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却被他反推到盾牌后。
“管好你自己!”霍沉舟抹去嘴角血迹,挥刀劈开逼近的敌兵,“等打完这场仗,我再跟你算霍家的账!”
血色残阳下,雁门关的城墙终于染成赤红。当北狄退兵的号角响起时,苏梨瘫坐在满是尸体的城头上,看着霍沉舟一瘸一拐地走来。他的战袍碎成布条,却仍固执地将缴获的北狄军旗插在城垛上。
“霍大哥,”她轻声唤道,“这次换我护着你。”
霍沉舟身体一僵,许久才转过身。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曾盛满恨意的眼睛,照得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