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祠堂的青烟尚未散尽,苏梨便在公主府设宴,邀来二十余家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红纱帐幔间,众人望着主位上神色莫测的长公主,茶盏轻碰案几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听闻户部侍郎家新得了对和田玉镯?”苏梨转动着腕间先帝遗物,目光扫过人群中骤然僵硬的徐夫人,“正巧本宫近日要去寺庙祈福,不知可否借来镇宅?”
徐夫人手中的团扇“啪嗒”落地。她怎会不知,这对玉镯正是去年裴砚倒台前,自家老爷连夜送去的“投名状”。殿内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李尚书之女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在织金地毯上蜿蜒成暗红的蛇。
当夜,徐府被查抄的消息传遍京城。苏梨倚在软榻上,听着阿青汇报抄出的账本——密密麻麻的行贿记录里,甚至夹杂着边疆军粮的克扣明细。“把这些交给大理寺,”她摩挲着父亲生前佩戴的玉佩,“再派人盯着李尚书,他书房第三块地砖下,藏着更有意思的东西。”
三日后早朝,御史台突然爆发激烈争吵。当李尚书颤抖着双手从地砖下挖出那封与北狄王子的密信时,整个朝堂陷入死寂。皇帝猛地掀翻御案,奏折纷飞间,苏梨望着阶下众人如惊弓之鸟的模样,终于露出释然的笑。
然而,当最后一个同谋入狱,一封来自西北的加急军报却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边关守将突然倒戈,二十万铁骑直逼京城。苏梨展开密报,看着末尾那个熟悉的姓氏——霍。
前世里,霍家是最后在政变中救她于水火的忠良,却因裴砚的诬陷,满门被灭于菜市口。而此刻,密报上的墨迹却昭示着,霍家次子霍沉舟竟成了叛国逆臣。
“阿青,备马。”苏梨换上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先帝亲赐的尚方宝剑,“我要亲自去西北走一趟。”
边塞的风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时,苏梨望着城头飘扬的黑旗,耳边回荡着百姓们“霍家军叛逃”的哭喊声。城楼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竟与记忆中那个冒死为她挡箭的少年重合。
“长公主大驾光临,是来取霍某项上人头?”霍沉舟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带着苏梨从未听过的森冷。他抬手示意,城门缓缓打开,却不见半个守卫——整座城池,竟像是座空城。
苏梨握紧缰绳,心跳陡然加快。前世霍家被灭时,她也曾在牢狱中见过霍沉舟,那时他满身血污却仍笑着安慰她:“殿下别怕,沉舟定会护你周全。”而如今,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里,只剩刺骨的冰寒。
“霍将军可否给本宫一个解释?”她策马向前,却在距离城门十丈处被一道剑气拦住。霍沉舟凌空而来,长剑抵在她喉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际:“解释?苏梨,你当真以为,霍家满门的血,能这么轻易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