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被救出来时,半边衣襟还沾着焦黑的炭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蛇信般死死盯着宫墙方向。苏梨倚在马车的软帘后,看着他踉跄着被家仆搀扶上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上一世此刻,她正哭着冲进火场,为了救他被飞溅的梁柱砸断右腿。
“公主,裴家派人送来了谢礼。”翠儿捧着鎏金匣子进来时,声音发颤,“说是感谢您派人相救的恩情。”
苏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新得的西域孔雀石,冷笑出声:“裴砚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让我心软?”她突然将孔雀石重重拍在案上,“去,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再附句话——裴公子若真想谢,不如先把苏府三百二十七条人命还回来。”
三日后,宫宴如期而至。苏梨刻意换上先帝赐下的云锦翟衣,十二幅月华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惊起满殿倒抽冷气的声音。裴砚站在文臣之首,目光黏在她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芒。
“长公主今日这身,倒像是要母仪天下。”三皇子举着酒盏走来,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苏梨想起前世他篡位后,坐在龙椅上俯视自己的神情。
她福了福身,语气甜得发腻:“殿下说笑了,倒是听闻殿下近日得了位江南来的舞姬,舞姿翩若惊鸿?”话音未落,三皇子身旁的侧妃突然打翻了酒盏,琥珀色的酒水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
裴砚的目光在三皇子和侧妃之间游移,突然上前道:“臣弟近日偶得一本前朝乐谱,听闻长公主擅音律……”
“不必了。”苏梨冷冷打断他,“裴大人记性不好,本宫却记得清楚——先帝临终前最恨的,就是有人私藏前朝遗物。”她故意拖长尾音,看着裴砚血色尽失的脸,心底泛起复仇的快意。
宫宴散场时,暴雨倾盆而下。苏梨在宫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裴砚冒雨追来的狼狈模样,忽然轻笑:“裴大人这般冒失,若是淋病了,可怎么辅佐三皇子成就大业?”
“阿梨,你为何如此?”裴砚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我们明明……”
“明明怎样?”苏梨反手甩出一巴掌,清脆的声响惊飞了廊下的夜枭,“是明明你在我生辰那日,往我药里掺了安神散?还是明明你在苏府地牢,亲手给我父亲灌下鸩酒?”
裴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苏梨从袖中掏出一卷密信,任雨水将字迹晕染:“这是你与北境藩王往来的书信,明日一早,就会送到陛下案头。”
看着裴砚惊恐的神色,苏梨凑近他耳畔,轻声道:“你不是想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吗?本宫,会慢慢陪你玩下去。”
惊雷炸响的瞬间,她转身踏入马车。车帘落下前,最后一眼看见裴砚跪在雨幕中,像条被抽了筋骨的野狗。苏梨靠着软垫,听着雨声渐密,终于露出这一世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裴砚,这一次,换我做执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