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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佳鑫的工作室不算大，但采光极好，平日里是他最能静下心创作的地方。可自从左航以“追求期需要增加相处时间”为名，理直气壮地赖进来之后，这里的宁静就被彻底打破了。

第三天下午，邓佳鑫对着谱子发了快半个小时的呆，一个音符都没写出来。原因无他，左航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也不说话，就支着下巴，目光跟粘了胶水似的黏在他身上，嘴角还噙着那种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笑。

邓佳鑫尝试忽略他，失败。

尝试用眼神警告他，对方回以更无辜更炽热的目光。

尝试让他去旁边房间自己玩会儿，左航立刻表示“看不见你我心慌”。

终于，在左航第N次试图凑过来看他写什么、呼吸都快喷到他脖子上的时候，邓佳鑫忍无可忍，“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左航！」他转过头，耳根泛着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够了！你在这里我根本没办法工作！」

被吼了的左航非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笑起来，伸手就去捞邓佳鑫的手：「那就不工作了呗。陪我一会儿，小佳。」

邓佳鑫想甩开，没甩动，没好气地瞪他：「你是牛皮糖吗？！这么黏！！！」

「是你的牛皮糖。」左航从善如流，捏着他的手指把玩，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小佳，说真的，别赶我走。而且……跟我回左家吧？」

邓佳鑫一愣：「回左家？」

「嗯。」左航点头，握紧了他的手，声音低沉温柔，「带你去见见我爷爷，还有爸妈。五年前……就是他老人家让我出国的。他当时说，如果五年后我回来，你还爱我，而我也依旧非你不可，他就不再阻止我们。」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邓佳鑫的表情，继续道：「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还在。所以，我们该一起去见见他，告诉他这个结果。好不好？」

邓佳鑫沉默了。他没想到当年左航的离开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那位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威严的左家老爷子，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在考验他们。五年……好狠的考验。他心里五味杂陈，有释然，有委屈，也有点近乡情怯的紧张。

左航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良久，邓佳鑫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抬眼看向左航，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

得到邓佳鑫的准许，左航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地给家里发了消息。那迫不及待的劲儿，像是生怕晚一秒邓佳鑫就会反悔。

左家宅邸坐落在城西，是那种低调却透着底蕴的老派风格。车子驶入时，邓佳鑫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左航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在下车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

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眉眼间能看出左航的影子，她看到邓佳鑫，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热情又不失分寸：「这就是佳鑫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她直接略过了自己儿子，拉住了邓佳鑫的手，语气亲昵，「阿航天天在家里念叨你，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左航的父亲也从客厅走了过来，相比左母的外露，他显得更内敛些，但看向邓佳鑫的目光也十分温和，带着善意的打量：「欢迎，佳鑫。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两位长辈的热情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邓佳鑫的紧张。他被左母拉着坐在沙发上，面前很快堆满了水果和点心。左母拉着他问长问短，从工作累不累问到平时喜欢吃什么，絮絮叨叨，充满了家常的温暖。左航被晾在一边，也不插话，就笑眯眯地看着，偶尔插科打诨一句「妈，你慢点问，别吓着佳鑫」，换来他母亲一记嗔怪的眼神。

温馨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餐时分。

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中式褂子、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邓佳鑫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心跳又开始擂鼓。这就是左航的爷爷。

左爷爷的目光落在邓佳鑫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立刻说话。餐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左航也跟着站起来，不着痕迹地往前站了半步，挡了邓佳鑫一小半，开口叫道：「爷爷。」

左爷爷这才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依旧看着邓佳鑫：「坐吧。」

一顿饭吃得邓佳鑫有些食不知味。左航的父母努力活跃着气氛，左航也不停地给邓佳鑫夹菜，低声跟他说着话。左爷爷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是偶尔会问邓佳鑫一两个问题，关于他的工作，关于他对古典音乐的见解。问题都很平常，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看着人时，总让人觉得压力不小。

邓佳鑫尽量镇定地、有条理地回答着。他能感觉到左航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放松。

餐毕，佣人撤下餐具，换上清茶。

左爷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邓佳鑫，语气平稳却带着分量：「五年时间，不算短。年轻人感情热得快，冷得也快。阿航胡闹，你也由着他胡闹？」

邓佳鑫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迎上老爷子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左爷爷，五年是很长，长到足够看清很多事。我等的不是一场胡闹，我等的是左航这个人。他回来了，我也还在，这就不是胡闹。」

左爷爷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忽然，老爷子脸上的严肃神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开了，他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赏。他放下茶杯，哼笑了一声：「倒是比这小子当年有胆色得多。」

他看向一旁明显松了口气的左航，语气带着点嫌弃，却又透着认命般的慈爱：「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愿赌服输，我老头子说话算话。你们的事，我不拦着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邓佳鑫，语气缓和了许多：「以后常来家里吃饭。阿航要是再犯浑，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巨大的喜悦和松快感瞬间涌上邓佳鑫的心头，他连忙点头：「谢谢左爷爷！」

左航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搂住邓佳鑫的肩膀：「谢谢爷爷！保证不犯浑！」

左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了好了，这下可好了」。左父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严肃的老爷子重新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抹更深的笑意，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

窗外的夜色温柔，左家宅邸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也是最初的那道障碍，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