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凌晨的保姆车里显得格外刺眼。穆祉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群里最后定格在张泽禹调侃左航、众人刷屏“哈哈哈”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也牵起一点笑意。他动了动手指,发了个“各位哥哥们吃好喝好,小弟我先跪安了”的表情包,便将手机扔在一旁,靠进椅背,闭目养神。
连续几天的连轴转,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疲惫的临界点。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地下车库,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车停稳,助理小声提醒到了。穆祉丞戴上口罩帽子,裹紧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间。凌晨的酒店地下车库空旷而安静,脚步声都被吸音材料吞没,只有零星几辆晚归的车亮着灯。
就在他快要走到电梯口时,旁边阴影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恩仔?」
穆祉丞猛地顿住脚步,诧异地转头望去。只见张峻豪靠在一辆黑色的SUV旁,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他也是一身低调的休闲打扮,帽檐压得很低,但穆祉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峻豪?」穆祉丞是真的惊讶了,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你怎么在这儿?你也住这酒店?有活动?」他们这个圈子的人碰巧住同一家酒店不算稀奇,但在这个时间点,张峻豪明显像是在特意等他。
张峻豪站直了身体,几步走过来,距离拉近,车库顶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比少年时更加硬朗清晰的下颌线。他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听说你在这边拍杂志,刚好我也在附近有个音乐合作要谈,顺路……过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有点干巴巴,连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顿了顿,又找补似的夸了一句:「你最近那首OST我听了,很不错,情感处理比之前又细腻了很多。」
穆祉丞眨眨眼,压下心里的讶异,也习惯性地商业互吹回去:「谢谢夸奖。你上个月发的那个单曲循环榜前三了吧?编曲太牛了,我都单曲循环好几天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客套的寒暄过后,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地下车库的空气带着凉意,微微凝滞。
穆祉丞看着张峻豪,他比几年前沉稳了许多,但此刻眼神里却藏着一点欲言又止的局促。穆祉丞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弯了弯眼睛,主动打破了沉默:「张峻豪,你特意在这儿等我,不只是为了夸我两句新歌吧?有事直说呗,跟我还绕圈子。」
张峻豪被点破,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认真地对上穆祉丞的视线。
「恩仔,」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歉疚,「我是来……为当年的事,跟你道歉的。」
穆祉丞安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觉得……谈恋爱就是好玩,没想过责任,也没顾及你的感受。」张峻豪说得有些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过往里挖出来的,「后来你难过,躲着我,我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有多混蛋。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是个结。」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也可能没什么意义。但既然今天碰上了,我还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能……赏脸一起吃个夜宵吗?就当……给我个机会正式道个歉。」
他说完了,微微屏息,等待着穆祉丞的回应。车库里的寂静被放大,甚至能听到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回声。
穆祉丞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并没有出现张峻豪预想中的愤怒、委屈、或者难过。他只是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那抹惯有的、略显疏离的温和笑意。
他摇了摇头。
「张峻豪」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误,「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夜宵就算了,太晚了,明天还有早戏。」
他看着张峻豪瞬间黯淡下去、甚至有些无措的眼神,顿了顿,继续温和地说道:「其实,你真的不用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时候才多大?十八?十九?情窦初开,懂什么呀?觉得好奇,觉得好玩,太正常了。你没错,我也没错,只是那时候的我们,都不太懂得怎么去喜欢一个人而已。」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别人的、无关紧要的小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看,现在我们不都挺好的吗?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事业也算有点起色。人总要向前看的,老是贪恋着过去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多没劲啊。」
他拍了拍张峻豪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普通老友:「心意我领了。真的,张峻豪,都翻篇了。你也别再纠结了,好好做你的音乐,我也拍我的戏。以后有机会,工作上合作的话,我肯定第一个答应。」
说完,他对着张峻豪洒脱地笑了笑,挥挥手:「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下次见面,聊点开心的。」
不等张峻豪再说什么,穆祉丞已经转身,刷开电梯,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张峻豪有些怔愣的、复杂的目光。
电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穆祉丞靠在冰冷的梯壁上,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慢慢淡去。他低下头,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会完全不在意呢?年少时第一次笨拙的心动,被那样轻率地对待,终究是留下过痕迹的。
只是,时过境迁,他们都长大了。那些曾经以为天大的委屈和难过,在漫长的时光和忙碌的事业里,早已被冲刷得褪了色。
他早就选择了向前看。
而有些人,有些事,留在回忆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