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太子虚弱地唤我,"让那个新来的乐奴弹一曲吧,他的琴声总能让我好过一些。"
我微微颔首,吩咐内侍传唤。不多时,宋亚轩便抱琴而入,向太子行礼后,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他没有看我,仿佛我不存在一般。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我有些恼火,却又觉得新鲜——在相府,在宫中,何曾有人敢如此对我?
琵琶声起,如清泉流淌,又似幽谷回音。我注意到他垂眸专注的样子,修长手指轻拨琴弦,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半分多余。那一刻,仿佛整个人都与琴声融为一体,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疏离与超脱。
"这曲子...是何名?"一曲终了,我忍不住开口。
"《归去来》。"他抬眼,淡淡答道,声音清冷如同初冬的风。
"好一个'归去来',"太子笑了笑,"如此清雅的琴声,想必心也静如止水吧?"
宋亚轩低头,不言不语。
我注视着他的侧脸,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像一个谜,一个不愿与这世间有任何牵绊的谜。
"表妹向来爱好音律,不如让亚轩教你一段时日如何?"太子忽然提议。
我一怔,随即看向宋亚轩,只见他眉头微蹙,却很快恢复了平静,道:"臣不敢违太子殿下之命。"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就有劳宋公子了。"
叁.
自那日起,我每隔三日便会到东宫习琴。
起初,他教得极其敷衍,每次不过点到为止,话语简短得如同冬日的阳光,稍纵即逝。我却不急不恼,反而更加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这天,习琴结束后,我刻意留下,看着他收拾琴具的背影。
"宋公子似乎不太愿意教我?"我直截了当地问。
他手上动作一顿,却并未回头:"臣不敢。"
"我看你是不敢,而是不愿吧?"我轻笑一声,走近了些,"是嫌我资质不佳,还是..."
"小姐言重了。"他打断我,终于转身直视我的眼睛,"臣只是一介乐奴,无权有'愿'与'不愿'。"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我看不透的情绪。
"你可知道,我若一句话,可让你离开东宫,到我相府去?"我突然说道,连自己都惊讶于这句话的大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却很快归于平静:"小姐何必为难一个乐奴?"
"为难?"我微微一笑,"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在东宫委实屈才。太子多病,日后恐怕更少有机会欣赏你的琴艺。"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小姐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乐奴如此关切,不知有何用意?"
我心头一惊,随即笑道:"你很有趣,不像其他人那样唯唯诺诺,甚至...有几分傲气呢。"
"傲气会让人丢命。"他淡淡地说,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
"那你为何还保留着它?"我反问。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片刻后,他垂下眼帘:"有些东西,即使明知有害,却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