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破碎的家
周一清晨,白枝狸在校门口没等到宋亚轩的摩托车。
她站在梧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直到预备铃响起才独自走进校园。走廊上,几个女生看到她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白枝狸加快脚步,却在拐角处被张梦瑶拦住了去路。
"听说你的'护花使者'今天请假了?"张梦瑶今天涂了深红色口红,像刚吸过血的吸血鬼,"真可怜,小聋狗被抛弃了呢。"
白枝狸想绕过去,却被张梦瑶的朋友故意撞了一下肩膀。她的助听器差点掉下来,连忙伸手扶住。
"聋子就是聋子,"张梦瑶凑到她左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装什么清高?你以为宋亚轩真看得上你?不过是因为没玩过你这种杂的罢了,把你当宠物你还当真了?。"
白枝狸的指尖掐进掌心,但脸上依然平静。她早已习惯这种言语攻击,比这更恶毒的也听过无数遍。只是"宠物"这个词像根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让一下。"她轻声说,声音稳得不像话。
张梦瑶没料到这种反应,一时语塞。白枝狸趁机绕过她,走向教室。身后传来尖利的嘲讽:"等着瞧吧!宋亚轩很快就会明白谁才配得上他!"
一整天,宋亚轩的座位都空着。白枝狸时不时看向那个方向,心里涌起一丝不安。午休时,她忍不住给宋亚轩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严浩翔才匆匆赶到学校。他脸色异常凝重,一进门就和老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到座位上。
白枝狸用余光看到严浩翔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进宋亚轩的课桌。信封一角露出白色纱布的边缘。
放学铃响,白枝狸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等教室空无一人后,她走到宋亚轩的座位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他的课桌。
信封里是一管药膏、几片创可贴和一张字条:「宋哥,药记得擦。你爸太狠了,要不要报警?」
白枝狸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想起宋亚轩曾经提到过父亲很严厉,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她轻轻摸了摸那管药膏,冰凉的触感让她胸口发闷。
"担心他?"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白枝狸吓了一跳,转身时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只是..."她罕见地语塞了。
严浩翔叹了口气,难得地没有调侃:"宋哥被他爸暴揍了一顿。昨晚张副局长突然终止了教育园区的合作,宋叔叔气疯了。"
白枝狸的蓝眼睛微微睁大:"因为...我?"
"不全是。"严浩翔挠挠头,"张梦瑶回家哭诉宋哥骚扰孤立她,还造谣说宋哥威胁要打她。张副局长信以为真,直接取消了合作。"
白枝狸想起昨天宋亚轩在实验室对张梦瑶说的话——"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他最终还是为了她妥协了,却还是没能避免这场灾祸。
"他...伤得重吗?"她轻声问。
严浩翔的表情变得复杂:"背上都被皮带抽烂了,嘴角破了,右眼肿得睁不开。"他顿了顿,"最糟的不是这个。宋哥从小被他爸打怕了,这次之后,他可能真的会屈服于张家的要求。"
白枝狸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突然理解了宋亚轩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人前是嚣张的校霸,人后却会对流浪猫露出温柔笑容。那或许都是对内心恐惧的掩饰。
"我能去看看他吗?"她问。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宋哥现在应该不想见人..."
"那你去,拜托了。"白枝狸的声音轻却坚定,"我有东西要给他。"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执着,严浩翔最终妥协了:"好吧,我试试。"
白枝狸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她珍藏的意大利糖果盒。她倒出里面剩下的几颗糖果,放进校服口袋,然后将药膏和创可贴小心地放入空盒子。
"告诉他...我等他回来。"她将盒子递给严浩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严浩翔接过盒子,表情罕见地认真:"我会的。"
第二天,宋亚轩依然没来学校。校园论坛上关于他和张梦瑶的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发帖称看到宋亚轩在张梦瑶家楼下等她,被拒绝后恼羞成怒。
白枝狸刷着这些荒谬的帖子,胸口发闷。午休时,她独自来到那棵老梧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中的苦涩。
"原来你在这。"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枝狸猛地转身,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宋亚轩站在那里,戴着黑色口罩,额前的刘海比平时长,似乎是为了遮住右眼的伤。即使如此,她还是能看到他露出的左眼角有一片淤青。
"你..."白枝狸站起身,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宋亚轩走近几步,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慢慢拉下口罩,露出肿胀的嘴角和结痂的伤口:"难看吧?"
白枝狸摇摇头,蓝眼睛泛起水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受伤的嘴角,又像被烫到般缩回:"疼吗?"
"习惯了。"宋亚轩轻描淡写地说,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白枝狸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果,剥开包装纸递给他:"吃吧,甜的能止痛。"
宋亚轩低头就着她的手含住糖果,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僵了一下,白枝狸的耳尖瞬间红透。
"谢谢你的药。"宋亚轩轻声说,"还有...等我。"
白枝狸低下头,金发垂下来遮住她发烫的脸颊:"严浩翔告诉你的?"
"嗯。"宋亚轩在她身边坐下,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身上还有其他伤,"他差点被我爸一起揍了,翻墙进来给我送药的。"
白枝狸心头一紧:"你父亲...经常这样吗?"
宋亚轩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从我记事起就这样。考试没拿第一,打;顶嘴,打;玩游戏,打;甚至只是他心情不好,也打。"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却也照亮了那些伤痕。白枝狸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逃课打架——那或许是他唯一能掌控的、表达愤怒的方式。
"我妈在我十岁时受不了离家出走了。"宋亚轩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我爸生意越做越大,打我的次数少了,但只要动手,必定是因为我'坏了大事',都是下死手打我。"
白枝狸轻轻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全是细小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
"玻璃杯。"宋亚轩注意到她的目光,"昨晚我挡了一下,杯子碎了。"
白枝狸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想起妈妈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他们的爱像带刺的玫瑰,拥抱得越紧,伤得越深。"
"我爸爸...也很暴力。"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不是打我就是打妈妈。他说妈妈嫁给他是为了移民,说意大利女人都水性杨花。"
宋亚轩转头看她,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白枝狸很少谈起自己的家庭。
"后来爸爸喝多打妈妈的次数越来越多,打的也越来越狠,妈妈因为保护我被他打的伤得很重...爸爸反而责怪她'招摇过市'。"白枝狸的指尖轻轻碰触左耳的助听器,"妈妈被送回意大利后,爸爸酗酒越来越厉害,最后..."
她没有说完,但宋亚轩懂了。他反握住她的手,两人的伤痕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合了。
"所以你看,"白枝狸勉强笑了笑,"我理解你为什么不敢反抗张梦瑶。有些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宋亚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还是不甘心。"
"什么?"
"不甘心被她摆布,不甘心看你被欺负。"宋亚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白枝狸正要询问,下课铃突然响起。宋亚轩迅速戴回口罩,站起身时因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放学等我。"他低声说,"有东西给你看。"
一整个下午,白枝狸都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老师提问她,她罕见地走神没听见,引来一阵窃笑。她不在乎这些,满脑子都是宋亚轩伤痕累累的脸和他说的"办法"。
放学后,白枝狸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宋亚轩的身影。正要给他发消息,手机震动起来:
「天台。带上物理作业。」
学校天台常年锁着,但白枝狸知道宋亚轩有办法搞到钥匙。她爬上楼梯,果然发现铁门虚掩着。推开门,夕阳的余晖瞬间洒满全身。
宋亚轩坐在天台边缘,背影在落日中显得格外孤独。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摘下口罩对她笑了笑。风拂过他的黑发,露出额角的另一处淤青。
"过来。"他招手,"看这个。"
白枝狸走近,发现他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一看,竟是一封举报信,详细记录了张梦瑶如何利用父亲职权霸凌同学、胁迫宋亚轩,甚至包括她考试作弊的证据。
"这是..."
"我准备交给校长的。"宋亚轩的杏眼在夕阳下闪着坚定的光,"严浩翔帮我收集了不少证据。张梦瑶不止欺负你,还勒索过好几个家境不好的同学。"
白枝狸的心跳加速:"但你父亲..."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宋亚轩的声音有些哑,"看到你每天被欺负的那么惨却还要假装没事,比我爸的皮带疼一千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白枝狸心上某把锁。她低下头,金发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眼眶。
"还有这个。"宋亚轩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正是她装药的糖果盒,"药我用了一半,剩下的还你。"
白枝狸接过盒子,发现里面除了药膏,还有一颗包装精美的意大利糖果,和她平时吃的很像,但包装更精致。
"托人从米兰带的。"宋亚轩有些不好意思,"听说是什么限量版。"
白枝狸捏着那颗糖,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还没有人记得她喜欢什么,更别说特意去寻找。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微微发抖。
宋亚轩看着她低垂的金色睫毛,突然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别哭。"
白枝狸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流泪了。泪水滑过右眼尾那颗泪痣,被宋亚轩用拇指轻柔的拭去。
"我不怕张梦瑶,也不怕我爸了。"他低声说,目光灼灼,"但我怕看到你哭。"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白枝狸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某种束缚。
"宋亚轩..."她刚要开口,天台的铁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果然在这里!"张梦瑶尖利的声音刺破宁静,"我就知道你们俩有鬼!"
她身后跟着几个跟班,还有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正是张副局长。白枝狸下意识后退一步,宋亚轩立刻挡在她前面。
"张叔叔。"宋亚轩的声音礼貌而冷淡,"学校天台禁止学生进入,您这样闯进来不合适吧?"
张副局长冷笑一声:"宋家小子,你父亲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他的目光扫过白枝狸,充满轻蔑,"这就是那个混血的杂种?梦瑶说你骚扰孤立她就是因为这个聋子?"
白枝狸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宋亚轩的背绷得笔直,她能感觉到他的愤怒,但他控制住了。
"张叔叔,我想您误会了..."
"少废话!"张副局长打断他,"我已经通知你父亲了。至于你,"他看向白枝狸,眼神如刀,"一个转学生,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学籍还能保留。"
白枝狸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知道这不是空话——以张副局长的权力,要赶走一个无依无靠的转学生易如反掌。
"您不能这样。"宋亚轩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白枝狸没做错任何事。"
"错就错在招惹我女儿!"张副局长厉声道,"梦瑶,我们走。这事你父亲会处理。"
张梦瑶得意地看了白枝狸一眼,挽着父亲的手臂离开了。天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完了。"白枝狸轻声说,"你父亲会..."
"别怕。"宋亚轩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这次我不会退缩。大不了再挨一顿打。"
白枝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她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了宋亚轩:"谢谢你。"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却让宋亚轩浑身僵硬。等他反应过来时,白枝狸已经松开手,金发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我们一起面对。"她说,蓝眼睛里的冰川似乎融化了,"不再逃避了。"
宋亚轩看着她,突然笑了,尽管扯痛了嘴角的伤口:"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