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在晨跑第三圈时感到一阵眩晕。

他放缓脚步，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二十，比平时慢了四分钟。父亲昨晚发来的信息还在脑海中回响："清华保送名额竞争激烈，你的物理竞赛成绩必须再提高五分。"他加快步伐，试图用腿部的酸痛驱散太阳穴的胀痛。

"会长！这么早？"

陈宇的声音从跑道另一端传来。周煜抬手示意，却在转身的瞬间感到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他扶住栏杆深呼吸，十月的晨风裹挟着桂花香灌入肺部，却没能缓解胃部翻涌的不适。

"你脸色像死人一样。"陈宇皱着眉头靠近，"昨晚又熬夜了？"

"三点睡的。"周煜直起身，不动声色地抹去额头冷汗，"文化节总结报告需要修改。"

陈宇吹了个口哨："那个许珩害你加班？听说他昨天又把暗房搞得一团糟。"

周煜的眼前突然浮现许珩蜷缩在懒人沙发里的样子，蓝色光影中颤抖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不关他的事。"周煜松开栏杆，"七点还有体育课，我去冲个澡。"

水流冲击着后颈时，周煜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镜子里的面孔苍白得可怕，眼下挂着两片青黑。他机械性地系好衬衫纽扣，将领带调整到标准长度，却在打结时连续失误三次。

体育课的内容是体能测试。周煜站在起跑线上时，耳中嗡鸣如潮。发令枪响的瞬间，他的视野突然倾斜——

"周煜！"

世界在颠倒中重组。他看见橡胶跑道近在咫尺，听见此起彼伏的惊呼，然后是有人飞奔而来的脚步声。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闻到一股松节油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

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周煜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认知。

"醒了？"

许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周煜艰难地聚焦视线，发现对方正翘着椅子前后摇晃，手里把玩着自己的腕表。医务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在他侧脸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几点了？"周煜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十一点四十。"许珩放下腕表，"你昏迷了三个小时。"他递来一杯水，"校医说你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吊了葡萄糖。"

周煜撑起身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许珩顺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别担心，是我帮你解的扣子。你晕倒时差点把自己勒死。"

"体育课..."

"我正好路过操场。"许珩的椅子前腿落回地面，"你倒下时像棵被砍断的树，砰的一声。"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抛物线，"陈宇想背你去医务室，但你知道那家伙跑起来像头犀牛。"

周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是你..."

"公主抱。"许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顺便，你比看起来轻很多。"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妍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会长，副校长要文化节的最终报告。"

"下午我会..."周煜的话被一阵眩晕打断。

"他现在没法工作。"许珩挡在病床前，"报告可以等。"

林妍的指甲在文件边缘留下半月形压痕："摄影社的预算表有问题，会计处..."

"我下午三点去处理。"周煜打断她，"先出去吧。"

门关上后，许珩吹了个口哨："哇哦，第一次听你用这种语气说话。"

周煜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许珩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晃了晃："在这。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父亲'。"

血液瞬间凝固。周煜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消息通知瀑布般滑下：

「七点四十：测试成绩出来了？」

「八点十五：为何不接电话？」

「九点零三：这种态度怎么竞争保送？」

「十点五十：李教授说你没参加早训」

许珩突然站起来走向窗边："校医说你至少需要休息两天。"

周煜锁上手机屏幕："我还有工作。"

"比如在凌晨三点改报告？"许珩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轮廓，"比如每天喝四杯黑咖啡？比如..."他指了指周煜的手机，"满足那个人的所有要求？"

医务室陷入沉默。周煜盯着被单上的一道皱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面挂满奖状的墙，每一张都像一块砖，垒成他无法逾越的高墙。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那只猫取名'会长'吗？"许珩突然问。

周煜抬起头。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