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西区艺术类书架前，周煜踮起脚尖去够最高层那本《当代摄影中的解构与重塑》。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书脊时，另一只手从侧面突然伸出，抢先抽走了那本书。
"巧啊，会长大人。"
熟悉的嗓音让周煜转过头，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档案上的许珩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那本珍贵的参考书在他指间晃悠。近距离看，他的睫毛意外地浓密，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那本书是我先看到的。"周煜压低声音道。
许珩挑眉："图书馆的规矩不是先到先得么？"他故意翻开书页，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笔记，"而且，我上周就预约了。"
周煜瞥见那些笔记——不是敷衍的划线，而是细致入微的批注，字迹狂放得像要冲破纸张。他抿了抿嘴："我下周有艺术鉴赏课论文。"
"真稀奇，"许珩歪着头，"我以为学生会长只对学生会管理条例感兴趣。"他故意拖长音调，"或者是物理竞赛题？"
周煜眯起眼睛："你调查我？"
"只是观察。"许珩用书脊轻敲自己肩膀，"比如现在——你皱眉时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0.3厘米，呼吸频率每分钟增加了两次。是因为愤怒，还是..."他忽然凑近，"因为我猜对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周煜闻到一股松节油混合着薄荷糖的气息。他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书架："把书给我，我们可以一起用。"
许珩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笑了："没想到完美先生还会妥协。"他将书拍在周煜胸前，"不过有个条件——告诉我你为什么对罗兰·巴特感兴趣？"
"个人爱好。"周煜接过书，转身走向阅览区。
许珩像只好奇的猫一样跟上来，在他对面坐下："让我猜猜...是因为巴特说'照片是死亡的证明'？还是因为他拆穿了所有'自然'都是文化建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节奏，"总不会是因为《明室》里那段关于母亲照片的描写吧？"
周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许珩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哈！果然是最后那个。"
"你很擅长读人。"周煜冷淡地说。
"不，我只是擅长发现伪装。"许珩托着下巴，"比如你现在坐姿笔直，但左脚脚尖一直朝着出口方向——身体比嘴巴诚实多了，会长。"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当第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时，暴雨已经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该死！"许珩猛地站起来，"我晾在天台的颜料..."
周煜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二十，他本该去学生会办公室准备下周的招新计划。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许珩懊恼的侧脸，那颗耳垂上的黑痣在灰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墨迹。
"我宿舍有伞。"周煜合上书，"可以借你。"
许珩转过头，表情古怪："这么好心？不怕我把你的完美雨伞弄丢？"
"只是一把伞而已。"周煜起身收拾书包，"在这等着。"
当他冒雨跑回图书馆时，衬衫已经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许珩看着滴水不止的周煜，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惊讶。
"你......"他接过伞，欲言又止。
"记得明天还到学生会办公室。"周煜用纸巾擦着眼镜，"我还要去开会，先走了。"
许珩撑开伞走进雨中，突然回头喊道："周煜！"
周煜转身。
"你的完美形象掉了一地。"许珩指了指他湿透后贴在身上的白衬衫，大笑起来，"不过这样看起来比较像真人！"
雨幕中，那个蓝色身影渐行渐远。周煜站在屋檐下，摸到自己上扬的嘴角，突然意识到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有人让他忘记了看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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