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的余音还在书店的空气中轻轻晃荡，林砚的目光落在门口少年的身上，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他手里那本泛黄的书，封皮上印着褪色的烫金字体——《时光里的玉兰》，那是苏敬之生前出版的最后一本书，也是当年林晚星最爱的一本。

“你好，”少年察觉到林砚的目光，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玉兰花瓣，笑容温和得像春日的风，“请问这里是时光书店吗？我找这本书的作者，苏敬之先生。”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少年眉眼间熟悉的轮廓，那挺直的鼻梁，那含笑时微微弯起的眼角，像极了旧照片里的苏敬之，也像极了日记里写的，那个在书店里给林晚星讲地方史的青年。

“苏爷爷……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林砚的声音有些涩，他侧身让少年进来，目光落在那本《时光里的玉兰》上，“这本书，是你家里的旧物吗？”

少年点点头，抱着书走进店里，目光好奇地掠过一排排书架，掠过窗台上那枚银质的玉兰书签，掠过那个刻着苏敬之名字的木盒。他的脚步在木盒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盒面的纹路，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眷恋的温柔。

“我叫苏望星，”少年转过身，对着林砚笑了笑，“苏敬之是我的祖父。我奶奶说，我出生的那天，窗外的玉兰花正好开得最盛，祖父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说，望星望星，望的是晚星。”

林砚的呼吸骤然一滞。

望星，晚星。

原来苏敬之从未忘记过那个在海边小城，守着一片海、一沓日记等他的姑娘。原来他把她的名字，嵌进了孙子的名字里，藏了整整二十年。

“我奶奶说，祖父走之前，把这本书交给她，反复叮嘱，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带这本书来时光书店。”苏望星翻开手里的书，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正是林晚星的笔迹——敬之，遇见你，是我此生最美的春天。旁边，是苏敬之后来添上去的一行字，墨色沉稳：晚星，我等你，等了一辈子的春暖花开。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苏敬之站在书店门口的玉兰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身边站着笑靥如花的林晚星。暮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花瓣落在他们的发间，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我奶奶说，这张照片，是祖父在书店门口拍的，也是他和林晚星姑姑唯一的一张合影。”苏望星的声音轻轻的，“姑姑走后，祖父每年春天，都会在玉兰树下等她。他说，晚星喜欢玉兰花，喜欢这家书店，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

林砚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又一次热了。他想起日记本里那些带着海盐气息的文字，想起苏敬之那些未寄出的信，想起陈念汐奶奶守了二十年的布包。原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爱意，从来都不是独角戏。原来苏敬之的等待，从来都不是无望的空等。

“姑姑的日记，还有那枚书签，都在这里。”林砚打开木盒，把那沓蓝色封皮的日记和银质书签推到苏望星面前，“她走的时候，托付邻居把这些东西送回来。上个月，才终于到了。”

苏望星的指尖触碰到日记本的封皮，指尖微微颤抖。他翻开那本《时光里的玉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是苏敬之写给林晚星的回信，写于他过世的前一天。

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潦草，却依旧工整：

晚星，我收到了你的信，收到了你的海，收到了你的星光。海边的雪一定很冷吧，对不起，我没能陪你一起看。春天又要来了，书店门口的玉兰花又要开了，我在这里等你，等了一辈子。如果有来生，换我去找你，找一片海，找一场玉兰花的雪，找一个，属于我们的春天。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望星，替我看看，玉兰花开了。

苏望星的眼泪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色的字迹。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星光正亮，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书店的招牌上，落在少年的肩头，落在那些跨越了两代的信笺与日记上。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敞开的橱窗，晚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涌进来，混着淡淡的海盐气息，像林晚星日记里写的那个春天。

“你看，”林砚指着窗外的玉兰树，声音温柔，“春天真的到了。”

苏望星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那满树的繁花，望着天边的星光。他手里的《时光里的玉兰》轻轻翻开，书页与风的声音，像极了风铃的轻响，像极了跨越二十年的，一声轻轻的回应。

就在这时，书店门口的风铃，又一次叮当作响。

门外，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正抱着一沓厚厚的信笺，站在玉兰树下，好奇地望着书店的招牌。风卷着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枚小小的玉兰花绣片，绣片的针脚细密，和陈念汐奶奶那个布包上的，一模一样。

风里，好像又传来了海盐的气息，和玉兰花的香。

像一场，从未落幕的，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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