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仿佛知晓人间的悲欢离合,在天地间肆意呼啸。萧璟望着眼前那具自北境送来的棺椁,玄色的衣袂被寒风猎猎扬起,如墨的眉峰拧成“川”字,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早已知晓昭宁假死脱身的谋划,可当棺椁真正出现在眼前,那股子窒息感仍汹涌袭来,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开棺!” 萧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亲卫们虽心有疑虑,却不敢多言,迅速动作起来。棺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萧璟跨步上前,将浑身虚脱、气若游丝的昭宁打横抱起。昭宁刚经历生产,本就虚弱不堪,又在棺椁中熬过漫长时日,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睫毛无力地搭着,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灭。
萧璟抱着昭宁回到营帐,安置在柔软的卧榻上,传令军医速速前来。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衣不解带地守在旁侧,喂药、擦身、凝视她昏睡的容颜,满心期待着她睁眼的那一刻,期待能与她共叙这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
终于,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昭宁的睫毛颤动起来,缓缓睁开了双眼。萧璟猛地起身,刚要开口诉说这些时日的担忧与愤懑,却见昭宁眼中闪过一丝陌生,轻声道:“王爷,好久不见。” 那声音虚弱却又带着疏离,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纱。
萧璟本就因昭宁不惜牺牲身体、为宗刃诞下孩子而愤怒,此刻听到这声带着陌生感的 “王爷”,胸腔里的怒焰 “噌” 地一下蹿高。他铁青着脸,冷冷应道:“昭宁公主倒是清醒得快,如今该唤本王摄政王了。”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似要将满心的复杂情绪都倾泻其中。
昭宁望着萧璟,嘴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轻声咳嗽着,却依旧缓缓开口:“当年我周旋在父皇与你之间,为你免去诸多猜忌与刁难,摄政王,你该报恩了。” 她的声音虽弱,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萧璟耳朵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璟眉梢轻挑,眸中闪过一抹探究与审视,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他倒要看看,这个自小一同长大、如今历经沧桑的女子,究竟要在这风云诡谲的局里,要他去做怎样惊世骇俗之事。
昭宁微微仰头,望向帐顶的目光似有深意,缓缓吐出二字:“篡位。” 营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萧璟瞳孔骤缩,一脸震惊,却又迅速将情绪隐匿,只是语气森冷地回了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昭宁却笑了,那笑里有历经权谋的沧桑,也有对局势的笃定,她轻轻咳嗽几声,气息微弱却又字字诛心:“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回都城吗?我内个好哥哥,应该早就知晓我被救的消息了,催你回京的圣旨,马上就该到了。到时候,你觉得你能活吗?北境这摊浑水,你既然蹚进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如今唯有顺着我的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像一把悬在萧璟头顶的利刃,让他后背发凉。
萧璟盯着昭宁,沉默许久,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他深知昭宁所言非虚,昭垣本就对他忌惮已久,如今知晓昭宁假死且与他有关联,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借题发挥、打压他的机会。而北境这边,因宗刃、可汗之死,局势混乱不堪,洛家把控着北境朝堂,宗离尚在襁褓却被推上王位,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若不与昭宁联手,别说兵权,能不能活着回北疆都是未知数。
“你就这般笃定,我会陪你走这一步险棋?昭垣可是你亲哥哥” 萧璟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更多的是对眼前局势的清醒认知。
昭宁缓缓阖上双眼,似是疲惫,又似是在酝酿更深远的谋划,轻声道:“亲哥哥,他配吗,这天下本就该有能者居之,昭垣昏庸,朝堂腐败,大晟的黎民百姓需要的是一位明主,这位置该换人了。” 她的话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萧璟心上,让他那些被现实压抑的野望,开始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掀帘而入,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跪地禀报:“摄政王,京城圣旨到。” 萧璟接过圣旨,展开一看,果如昭宁所料,昭垣以 “北境局势未稳,摄政王身负重任,需速速回京共谋大计” 为由,催他返程。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昭垣欲将他召回都城,再寻机处置的手段。
萧璟捏着圣旨的手骨节泛白,抬眼看向榻上的昭宁,后者缓缓睁眼,目光交汇间,似有千言万语,又似早已心照不宣。“看来,这第一步棋,得按你的意思。” 萧璟沉沉开口,他知道,自此,他与昭宁便真正卷入了这场关乎天下、关乎生死的巨大赌局,而赌桌上的筹码,是无数人的性命与整个大晟的未来。
昭宁望着萧璟,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有算计,也有对未来些许的期许。她轻声道:“摄政王,接下来,咱们该好好会会昭垣了,还有北境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这局棋,才刚开始精彩呢。” 说罢,又因身体虚弱,剧烈咳嗽起来,可那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似要穿透这北境的风雪,看透这世间所有的权谋与纷争,在这波谲云诡的乱世里,挣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血路,也挣出一个崭新的天下格局……
萧璟安排军医继续照看昭宁,自己则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返程事宜,同时暗中与北境一些对洛家把控朝堂不满的势力接触,悄然布局。而昭宁虽卧病在榻,却也没闲着,凭借着往日在北境积攒的人脉与情报,不时给萧璟出谋划策,将这局中局、计中计,一点点编织得愈发复杂,也愈发精密,只等回到都城,与昭垣来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天下归属的终极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