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岩丰将事故现场的照片摊在方丈面前,指尖点着监控截图边缘——那里有个模糊的黑衣男孩轮廓。
"师父,这孩子……是不是被人操控了?"
老方丈拨动佛珠,浑浊的双眼却异常清明:"怨灵索命,何须他人操控?"他枯瘦的手指划过照片上李在明扭曲的脸,"杀亲之仇,不悔不改,此恨难消。"
程岩丰皱眉:"可他的灵体力量强得不正常……"
"确有外力介入。"方丈拾起佛珠,他判断出这个灵体应该是海外随什么器物带回,但不能大概率确认是海外身亡的华人还是异国人。"但以灵界律法论,那位灵体并未越界,他只是让男孩恐吓其舅。执念化刃,自然锋利。如今仇怨已了,他未伤无辜,老衲自会为他超度。"
香炉青烟袅袅,隐约凝成男孩生前的模样:他抱着年幼的表弟,冲镜头笑得腼腆。方丈敲响木鱼,诵经声回荡在经幡之间。程岩丰站在殿外,看着一缕黑气从事故照片上剥离,随风飘向供桌。
"师父,真就这么算了?"
"因果已了,强求反生孽障。"方丈闭目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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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公寓的客厅里,林佳雯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在明车祸的新闻推送。她肩膀微微发抖,说不出是解脱还是恐惧。
"我是不是该放弃小宇的抚养权?"她突然抬头,"他才三岁,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责怪我弄死他父亲。李家那些亲戚……"
"先别想这些。"薛棠压低声音,"你这几天表情管理好点,别笑太开心也别哭太惨。交警要来做笔录,你就说‘不敢相信,需要时间消化’。"
“棠棠,你总说要做好表情管理,到底为什么?”她盯着正在卸妆的薛棠。
“你想,妻子死了,丈夫肯定是头号嫌疑人,反过来也一样。”薛棠手中的卸妆棉停在眼尾,银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对着镜子勾起唇角,声音混着水流声轻飘飘地传来。“在警察面前,情绪太明显或者太激动容易引起怀疑。”
林佳雯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注意到薛棠倒映在镜中的眼神,水流冲刷着洗手台,冲走薛棠脸上的残妆。棋牌室那场“意外”,李在明背后突然出现的黑影,她都知道这些和自己逃不脱关系,但就让林佳雯不知道这些,以免记恨她。
厨房里,Vedad正在煮土耳其咖啡。壶嘴升腾的蒸汽中,隐约可见黑衣男孩站在林佳雯身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即化作青烟消散。
林佳雯坐在交警大队里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紧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程岩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李在明的尸检报告。
"林女士,节哀。"他语气平静,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我从公安那边得知,李在明先生生前确实有多次家暴记录。"
林佳雯的肩膀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盯着桌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有人跟踪他?或者他提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林佳雯摇头:"我在他来江城之前就跑了,在我表妹薛棠家里,当晚我和薛棠都在家,薛棠怕他找上门,还把门口都堵了。"
程岩丰的直觉告诉他,她没有撒谎,她甚至没有能力策划这样的事。更何况,一个能操控灵体复仇的存在,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触及的领域。他合上文件夹,最后问了一句:"你知道李在明有个外甥吗?"
林佳雯抬头:"小航?他不是两年前就……"
程岩丰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谢谢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程岩丰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敲打着李在明案的调查报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雨天、夜间、视线不良、行人突然闯入机动车道。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
他翻出从公安朋友那里调来的聊天记录:
棠棣雪:「李在明这种垃圾人,都是欺软怕硬的,给点教训就老实。」
歆仪塔罗:「技术上不难,保证查不出痕迹。」
对话中确实提到“教训”,但没有任何直接涉及谋杀的言论。程岩丰揉了揉太阳穴,拨通了薛棠的电话。“薛女士,关于李在明的案子,还有些细节想确认。”
电话那头,薛棠早已准备好说辞:“程警员,我表姐丈夫刚去世,情绪不稳定,有什么事问我吧。”
“你和你朋友之前提到‘给李在明一个教训’?”
“对。”薛棠没否认,“他打我表姐不是一次两次,我们本来打算找人警告他一下,让他收敛点。谁知道他自己作死,半夜跑马路上被车撞了。”
程岩丰沉默。薛棠的供词滴水不漏。她承认想教训李在明,但坚决否认有杀人意图。而从现有证据来看,确实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她参与谋杀。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沙沙声,程岩丰转动着钢笔,金属笔帽在台灯下折射出冷光:“薛小姐,虽然目前没有证据指向你,但希望你配合,若有隐瞒......”
“程警员,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薛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坦然,“李在明家暴我表姐,这种人向来欺软怕硬,我和朋友说‘教训他’,不过是让他老实点,给我表姐争取离婚时间。谁知道他自己作死,老天看不下去,要来收他。”
钢笔尖在笔录纸上洇出墨点,程岩丰望着窗外江城的霓虹,想起现场监控里李在明撞上过路车的画面,确实像醉酒后神志不清的意外。可当他提到“教训”二字时,薛棠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质问。
“很好,我问完了。”程岩丰合上笔记本,塑料封皮与桌面碰撞出闷响。电话挂断的瞬间,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薛棠的通话记录,法医说李在明血液里有酒精浓度,但应该不至于醉的很严重。
如果这事真是薛棠和那位网友所谓,她心理素质真好,测谎仪都不一定能发现问题,程岩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