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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Vedad拢了拢奶茶色风衣的领口，走在江城一家医院外围的林荫道上。清明时节的空气里飘着纸钱烧尽的焦味，几个路边摊正在售卖锡箔元宝和素色鲜花。正当Vedad驻足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两步之外，男人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得反常。

"小伙子。"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手伸出来。"

Vedad还未回应，对方已经探手扣住他的手腕。三根手指精准压在他的桡动脉上，本该是诊脉的位置，却像是直接摸到了灵体稳定器的核心。

"……没有脉。"男人松开手，镜片反着冷光，"也没有‘气’。"

Vedad沉默一会儿，随即开口："可能是您弄错了。"

"我摸脉三十年，从没错过。"男人压低声音，"你不是人类，连皮肤下的温度都是假的。我有些同事可能察觉不到，但我能隐约察觉哪些是真实的人，哪些是“扎纸人”。"

Vedad的瞳孔微微一缩。

男人后退一步：“算了，你这种等级的生物，不是我能轻易应对的，我也没必要给自己自找麻烦。”

路过商场的玻璃幕墙时，Vedad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有脚，衬衫领口平整，领带角度如常，镜中人与街边往来的西装革履者并无二致。可那句“扎纸人”仍在耳畔回响，他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想起伊斯坦布尔老城区的工匠铺，学徒们扎出的皮影人，还有各种惟妙惟肖的欧洲瓷器人偶。

"我有个疑问。"想到今天的遭遇，Vedad回薛棠家中后，用带着土耳其腔调的中文开口，"中国经历过社会主义改造，理论上应该比土耳其更彻底地清除封建迷信，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懂玄学的人？"

薛棠往桌上端煎豆腐和酿青椒，闻言抬头："第一，常凯申的势力还没死透，台湾那边还有一堆神棍在蹦跶，大陆这边自然也有人偷偷学。第二，社会主义改造针对的是‘封建迷信活动’，不是‘玄学知识’本身。你要是关起门来自己研究《周易》，或者给人算命但不搞大规模宗教集会，政府一般懒得管你…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有人发现我了。"他脱下奶茶色风衣，"一个懂行的。"

薛棠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多懂行？"

"能摸出我没有脉。”

"草。"她迅速给夏歆仪发消息。夏歆仪正在敷面膜，黑褐色长发盘在脑后，玳瑁簪斜插着，背景音里隐约有铜铃摇晃的声响。

「棠棣雪：李在明的事得提前，Vedad今天被个道士发现不对劲，好在对方知道他是个存在很久的灵体，暂时没动手。」

「歆仪塔罗：但要是李在明或者其他闲杂人等反应过来，串联起线索就麻烦了。长江和汉江交汇处的水流，每年清明到十一都会卷走几个倒霉鬼。三十层以上的玻璃幕墙公高楼，总有几个人‘意外坠落’。」

夏歆仪接话，撕下面膜露出素净的脸。

「棠棣雪：所以方案是？」

夏歆仪的玳瑁簪尖在地图上戳出一个红点：

「歆仪塔罗：后天午夜，引李在明去长江二桥上，他那个外甥的怨灵会帮忙推一把」

「C.V.Karad：外甥？」

Vedad看到薛棠的动作和聊天记录，突然在群里发消息

夏歆仪调出户籍档案截图：

「歆仪塔罗：两年前的事，这孩子为保护被李在明醉酒殴打的表弟，也就是林佳雯的儿子，后脑撞在楼梯转角。但有个变数。」

夏歆仪突然皱眉，她调出另一个聊天记录截图，李在明的狐朋狗友“老刀”发来消息：

『老刀：明哥，你老婆表妹身边有个狠角色。』

『老刀：能量大得吓人但好像不常出现和你老婆、你老婆表妹一起出现』

『老刀：兄弟们暂时动不了他』

『锻剑上单：你们确认是“他”？』

『老刀：对，是“他”，这个“他”气场不凶，目前没什么伤人意图，但我们没有拿下“他”的可能性』

『Flutter：见鬼，真是字面意思上的见鬼，你老婆表妹身边的“他”还不止一个。偶尔会冒出另一个能量更大的“他”』

『Flutter:这个能量更大的，比你老婆表妹身边那个凶狠多了，气场特别强』

「C.V.Karad：所以他们还没发现我们的关系？」

Vedad暂时发现没有什么异常。

「歆仪塔罗：只探测到间歇性能量波动，还有，凯末尔总统是不是发现他给你的戒指也被盗？那个被盗的戒指可能也在中国，目前我确认的是在西安，其他的说不准。

「歆仪塔罗：李在明要是死了，那些下三滥的‘大师’肯定会来扫尾」

「棠棣雪：那我们岂不是要早点…」

「歆仪塔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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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明在长江二桥上跌跌撞撞地奔跑，酒气混着冷汗浸透了衬衫。

"滚开！别跟着我！"他回头冲着空气怒吼，瞳孔里倒映着那个穿黑卫衣的瘦小身影——男孩的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湿漉漉的刘海下，一双青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他脚下一滑，重重摔在机动车道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却看见男孩慢慢蹲下，腐烂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影子上。

"你死了！别来找我！"李在明嘶吼着，手脚并用往后蹭，"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多管闲——"

第一辆黑色SUV径直碾过他的手腕，司机甚至没察觉到颠簸——后视镜里，路面空荡如常。

第二辆白色轿车紧接着压过他的腰椎，司机老陈猛地踩下刹车："刚才是不是轧到东西了？"

第三辆网约车追尾撞上来时，李在明的的血液正流向桥面后方。

长江二桥事故分析室内，监控录像定格在李在明扑倒在马路中央的瞬间。

"典型的行人全责事故。"事故科长老刘敲着白板，"第一辆车视线受阻，后两辆属于正常追尾，结案。"

角落里，交警程岩丰的钢笔悬在报告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视线里，监控画面里，一个穿黑卫衣的透明男孩正骑在李在明身上，青白的手指死死掐着男人的喉咙。男孩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斜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挣扎的男人。还有少数透明或半透明的“人” 走在桥上，对此毫不关注。

程岩丰移开目光，假装揉眼睛。

"小程，有异议？"老刘问。

"没有。"程岩丰低头签字，"就是觉得……挺突然的。"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但即便他能看见那个掐死李在明的男孩灵体，又能怎样？难道要给鬼魂做笔录？还是去阴间调监控？

散会后，程岩丰独自站在二桥的事发现场。雨水冲刷着沥青路面，早已没有血迹残留。他摸出口袋里的烟，点燃一根，那个黑衣男孩的灵体仍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程岩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活人的案子都办不完，谁还管死人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