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案通过时，薛棠正用吸管搅动血橙西柚杯底沉浮的果粒。市场部小林把饮料塞给她时，塑料杯外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她虎口滑落。"薛姐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小林着指自己眼下，"这杯没咖啡因，但维C管够。"
张总拍她肩膀的力度让饮料杯在桌垫上震出圆形水渍。"我就知道小薛能行！"他刻意拔高的声调引来整个办公区的注目。薛棠捏扁了杯壁，突然响起一句带着伊斯坦布尔口音的嘲讽："至少你的上司还会假装尊重人。"这声音真实地有点不像她的幻听。
洗手间隔间里，薛棠搜索"Latife日记 Vedad温度"。Reddit上的安卡拉网友发帖：「国家档案馆不让拍照的那页，就是写Vedad Uşaklıgil那段，摸上去像冷藏过的羊皮纸...」底下跟帖更诡异：「我收藏的Halid Ziya回忆录也是！写到儿子Vedad的章节永远比别的页凉三度，用红外测温仪试过。」
"歆仪塔罗"的私信提示音惊得她差点摔了手机：「灵体在用你物品上的祖母绿拼法语」
「棠棣雪：你说啥，什么东西还能自己拼写？」
「歆仪塔罗：你自己看，不知道你收了什么奇怪的古董，是个孔雀羽毛饰品。虽说古董可能会带点原主的执念，但就这个格外严重。」
视频接通时，夏歆仪旗袍上的反八卦纹缀满细小的奥斯曼字母。她背后的水晶阵突然转向镜头，映出薛棠书架上那枚孔雀羽毛饰品——此刻正悬空旋转，青金石镶嵌处渗出雾状蓝烟，在《灰狼》书脊上拼出"oublié"的残缺字形。
「棠棣雪：这个我半年前买的东西？买的时候我看它不贵，又有点文化意味，就把它收了，你告诉我是这个100多年前的奥斯曼古董有问题？」
"1937年12月3日，"夏歆仪发语音，"《共和国报》记者报道葬礼时提到..."她举起一张发黄报纸影印件，"Halid Ziya先生将家传孔雀胸针放入长子西服口袋。"话音未落，薛棠的饰品突然射出一道蓝光，在墙面投射出全息影像：白发苍苍的Halid Ziya颤抖的手指正将首饰塞进棺木，而棺中人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枚镶红宝石的银戒，被西服衣袖小心地盖住。
"见鬼！"夏歆仪的罗盘突然指向屏幕外，"随葬品应该有两件！那个红宝石戒指，"她抓起三枚奥斯曼金币抛向水晶阵，金币全部竖着插进铜盆朱砂里，"可能被挖土党盗了，不知道挖土党怎么找到这东西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葬礼之后有人偷出来的，总之不在Vedad的棺木里。"
薛棠的笔记本电脑自动调出网页拍卖页面。一位卖家正在兜售"土耳其共和国早期外交官私人物品"，配图是枚嵌着暗红宝石的银戒，戒内侧刻着花体"M.K.A."。页面水印处结着冰晶，室温骤降五度。
「是谁买通葬礼记者的」夏歆仪用镊子夹起正在结霜的手机，「报通灵结果显示...」她的八卦吊坠突然射出一道蓝光，在空气中形成1937年墓地的三维影像——三个穿风衣的男人正用新式相机多角度拍摄下葬过程，凯末尔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银戒的反光刺痛薛棠的眼睛。
「这样，我陪你去一趟君堡和安卡拉，目前Vedad虽然不会伤害你，但他绝对有不少遗留的心念没完成。至少要去当地看这些经历是怎么造成的」
「…我看看我能不能在五一请个年假，五月我们没什么要写的策划」这公司加班不少，稀奇古怪的破事也多，但优点不是没有，比如在不繁忙的时候容易请到年假，查打卡查的比较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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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棠的公寓里，Vedad Uşaklıgil的灵体正在研究冰箱上的便利贴。百年时光只让他学会辨认中文词汇的关联性——"药"和"医院"连在一起多半是医嘱，"加班"后面跟着的"死"字大多数在发泄情绪，少数是写实描述。KTV这三个英语字母倒是让他想了一小会儿，在1930年代伊斯坦布尔的欧洲区也有类似场所。
"Şu asrın ahlakı..."（这个世纪的道德...）他用土耳其语喃喃自语，手腕内侧浮现出药物过量特有的青紫色斑痕。身后传来钥匙转动声，薛棠拎着一些食物和饮料撞进门。
"你上司又打回你的策划？"Vedad尝试用中文短句询问。
“不是，”薛棠皱眉："另一个总监的老婆今天来公司闹。她生二胎大出血时，那混蛋在KTV给公主刷火箭。"血橙汁瓶盖拧到一半突然停住，"最恶心的是什么？那女人爸妈的居然要她原谅他，就因为'孩子不能没爸爸'。这都5202年了，大清和奥斯曼都没有不能离婚的说法，这家人是什么天主教教棍？"
"如果你对此没什么反应，那我还得说，不要以为没这么夸张的就好到哪去。附近美容院的老板娘，把自己女儿锁在储物间写作业，就为了腾出时间打麻将。还有一些人，前几年疫情期间，自己家人生病，还拿走自己孩子或者父母的最后一瓶布洛芬。抱歉，我必须说这世界上的烂人根本不分性别。"
Vedad的形体突然凝实，他忽然想到这些问题在上世纪30年代并非不存在，但100年后好像更严重。"Biz..."（我们...）他费力地组织中文词汇，"法律...给...女人...钥匙...但...有些...女人...把钥匙...扔井里..."
"自由恋爱。"她突然冷笑，"那些人要的根本不是恋爱自由，而是压价自由。用'爱情'的名义规避彩礼，用'感觉'的借口逃避责任，最后用'个性不合'的理由无缝衔接下一任——这不叫自由，这叫具体的人性之恶。"
刚说完这些话，薛棠的血液瞬间冲上耳尖。如果Vedad的灵体真的在这里徘徊多时，如果他能辨认中文词汇...
她可不止写了凯末尔和Vedad的同人文，还有凯末尔和伊诺努的，凯末尔和恩维尔的。而且不止奥斯曼史和土耳其史，还有沙俄史和欧洲一些国家的史料，甚至有政治同人，这要是Vedad全看了…她宁愿面对十个张总的职场PUA，也不想在这个死于1937年的正主面前讨论自己写的R18情节。
“你至少写出了他们不敢记载的部分。虽然把我说得太柔弱了——那天晚上是我先扯断了凯末尔的军功章链子。”
「老天啊，我真想发一个“上世纪的灵体正在看我同人我该怎么办”的问题，但我不敢发，这事实在是太生草了」薛棠用手机给夏歆仪发自己的离谱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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