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罗丽

我和水王子在一起很久了。久到我已经习惯了他身上那种清冽如雪松的气息，习惯了他手指触碰我时带来的微凉。我们相爱，这在仙境和人类世界之间，本身就是一段禁忌的旋律。可比起这份众所周知的隔阂，让我更感到不安的，是他周身挥之不去的某种“不协调感”。

起初，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比如，他极少提起冰公主以外的任何一位亲人，甚至连提及“水王国”时，眼神都会不经意地闪烁。再比如，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几天，回来时，身上的灵力波动会变得有些紊乱，眼底也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痛苦。

有一次，他从水之本源回来，我发现他常年拢在袖袍下的手腕上，竟隐隐透出一圈淡青色的印记，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后留下的痕迹。我担忧地问他，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修炼出了些岔子，无妨。”可他的眼神却闪避了我的追问。

还有一次，他来看我，带来了一朵凝结着他力量的水晶莲花。然而，他将莲花递给我时，指尖却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东西。我注意到，在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压抑的憎恨。

这些零星的片段像潮湿的霉菌一样在我心底蔓延。他强大、温柔、超然，是凌驾于世俗之上的王子。但同时，他又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扯着，无法全自由。我爱他，所以我选择相信他口中的“修炼”，相信那些异常只是仙境的特殊情况。

直到那天，我们手牵手在思王府的莲花池边散步。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和我们并肩的身影。忽然，水王子停下了脚步，眼神直直地看向水面，那里，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高大、冰冷，虽然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水王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握紧我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

“水王子？你怎么了？”我焦急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水中的倒影，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父亲……”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飘落的雪花，却在我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父亲？水王子的父亲？在仙境，灵犀阁主们通常被视为独立的、顶尖的存在，即使有血缘关系，也很少以“父亲”这样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称谓来称呼。而且，那个水中的倒影，散发出的气息绝不是一位慈爱的长辈。

“那是……你的父亲？”我小心翼翼地问。

水王子猛地回过神，他迅速撤回目光，池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消失。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眼神中带着惊恐和一丝深藏的绝望。

“不，王默，你看错了。”他否认得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