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的生命。”杰克回答，声音低沉，“或者说，是另一种存在形式。它带走那些准备好放下过去，前往下个阶段的灵魂。”

“新的生命？”萨贝达咀嚼着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新的生命应该是回到故乡，结束战争，和家人团聚，过上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死亡后的未知。

“那些人……那些跳舞的人……”萨贝达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光再次洒在庭院里，那些身影又开始出现，在亭子里重新跳起舞来。

“他们选择了留在这里。”杰克说，“沉浸在过去的幻影中，不愿面对已经结束的现实。他们害怕未知，害怕遗忘，害怕……再一次失去。”

萨贝达理解那种恐惧。失去战友的痛苦，失去家园的恐惧，失去自己存在的意义的迷茫……这些都像潮水一样淹没过他。

“他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萨贝达问道，他看向那些机械而空洞的身影，觉得有些可怜。

“这里有他们过去的痕迹，有他们认为真实的东西。”杰克说，“对他们来说，活人的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但又无法接受彻底的终结。这里，是他们自我欺骗的避风港。”

“你呢？”萨贝达看向杰克，“你为什么在这里？”

杰克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裂口对着萨贝达，萨贝达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在等待。”杰克说，“等待一些……值得等待的人。等待他们做出选择。”

等待他吗？萨贝达看着杰克，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一直在他迷茫和恐惧的时候出现，指引他，保护他，甚至为他擦拭雨水。

“那趟火车……什么时候来？”萨贝达问道。既然他已经死了，既然他的战友把他送到了这里，也许乘坐那趟火车，才是成战友遗愿的唯一方式。

“每晚都会来。”杰克说，“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得去。只有那些……真正准备好离开的人。”

准备好离开……萨贝达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靴子。他还没有准备好。他还没有为战友报仇，还没有回到故乡，还没有……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已经死了。所有的过去都成为了泡影，所有的愿望都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

留在这里，像那些假面舞者一样，沉浸在过去的幻影中？过着死人的日子？

“死人的日子，没什么好过的。”萨贝达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厌倦。他已经受够了战争，受够了死亡和失去。他不想再在这种虚假的平静中沉沦。

“那么，你做出了选择。”杰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欣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萨贝达抬起头，雾霾灰的眼睛看向杰克。他知道杰克在等待什么，等待他做出是否离开的选择。

“我要离开。”萨贝达平静地说。虽然他不知道“新的生命”意味着什么，但总比留在这里，成为一个只会跳舞的空洞灵魂要好。这是他作为一名士兵，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