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冻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像是整个人沉在冰水里。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白,亮得晃眼的那种白,无边无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有点发僵,还有点迟滞,像是隔着层厚厚的东西在动。低头看自己的手,明明是熟悉的样子,却透着半透明,能看到后面白色的背景板。我捏了捏胳膊,有触感,但不真实,像是在按别人的胳膊。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自言自语,声音传出去闷闷的,像是被棉花捂住了。
那天在培养舱前发生的事一点点回笼。律师启动了销毁程序,培养舱一个个炸掉,蓝色的液体像海啸一样涌过来……然后呢?然后我就被一股吸力拉进了陆沉舟那个培养舱,再然后就是一片黑。
所以,我现在是死了?还是在做梦?或者……我还在那个实验里?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不远的地方,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那感觉很奇怪,就像你盯着一杯清水看,突然有人在杯子外面敲了一下。接着,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最后定格成一面镜子。
黑色的镜子,无边无际,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就像把整个空间劈成了两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镜子里的我也在走,动作一样,穿着一样,连脸上那点迷茫的表情都分毫不差。可看得仔细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我皱了皱眉,镜子里的人也皱了皱眉。我抬手摸了摸鼻子,镜中人同样抬手。
“搞什么鬼?”我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人停下了。不是跟我一起停,是比我慢了半拍,像是网络延迟。然后,她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朝我缓缓勾起了嘴角。
一个冰冷的激灵顺着脊椎爬上来。我敢发誓,我自己绝对没笑!
“你不是我。”我的声音有点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镜中的“我”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然后慢慢放下手,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我下意识地也摸向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很。可当我的目光落在手腕上,心猛地沉了下去——我戴着神经同步器,那个印着1793编号的金属圈,此刻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而镜子里那个“我”的手腕,空空如也。干净得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轰!
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剧痛瞬间炸开。无数画面碎片一样闪过去,快得抓不住。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仪器的滴答声,律师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还有……一支钢笔,在雷暴夜里,自动在纸上写字。
“啊!”我捂住头蹲下,感觉大脑像是要被撑爆了。
等那阵剧痛稍微过去一点,我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我自己,而是陆沉舟。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镜子里,穿着我最熟悉的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熟悉的雪松气息毫无预兆地钻进鼻子,就像他每次从身后抱住我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别怕,”他开口了,声音透过镜面传来,带着点模糊,却很清晰,“我来接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眼泪差点掉下来。是他,真的是他!他醒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朝着镜子走了过去,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脸。指尖距离镜面还有几厘米的时候,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1793编号的红光变得刺眼,像是在警告什么。
我猛地停住,理智回笼了一点。不对,不对劲。
“你不是陆沉舟。”我把伸出的手收回来,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紧,“他还在培养舱里。”
镜子里的“陆沉舟”笑了,往前走了一步,和我隔着镜面面对面。“培养舱?”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们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白色突然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灯光,柔软的地毯,还有墙上挂着的我和他的婚纱照。这是……我们的卧室?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