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墓场
(怪兽墓场的天空永远是那种病态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浆,又像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盖亚的光子冰刀斩碎了第十七只雷德王,碎石般的身体碎片向四周飞散,但还没等那些碎片落地,它们已经开始重新聚合了。)
(“该死。”我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意,“这些人真会搞事情。”)
(盖亚后退了两步,胸前的能量灯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得多。他已经数不清在这里战斗了多久——时间在这个地方是扭曲的,手机上的计时器早就变成了一串乱码,只有身体里不断流失的光能告诉他,已经过去太久了。)
(阿古茹从侧翼切入,蓝色的光刃精准地切入一只金古桥的颈部关节。那只机械怪兽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散落成漫天零件。但藤宫没有看那些零件,他在零件落地之前就已经转身了——因为他知道,三秒,或者五秒,那些零件就会重新拼装成完整的金古桥,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强。)
(“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藤宫的声音比平时更冷,那是他在高压下的本能反应——把所有情绪压缩成冰,只留下纯粹的计算和判断,“地球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盖亚没有回应,但我梦知道藤宫说得对。他们被拖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地球那边的防线就越薄弱。高斯一个人面对三十只怪兽,格丽乔一个人面对巴吉利斯和斯丘拉,而那个黑色的魔方还在不断扩大——他不敢往下想了。)
(“藤宫。”我梦忽然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这些怪兽——我们杀了多少次了?”)
(藤宫沉默了一瞬。他当然注意到了。每一次击杀,怪兽的重生时间都在缩短。第一只雷德王用了将近四十秒才复活,第十七只只用了不到十秒。这不是简单的重生机制,这是有人在不断地、加速地把它们推回来。)
(“有人在操控墓场的复活频率。”藤宫说出了我梦没有说完的话,“不是要困住我们,是要——”
他顿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在两人的意识中成形。
不是为了困住他们。
是为了消耗他们。)
(让他们在这里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消耗光能,直到能量灯见底,直到连变身的形态都维持不住,直到他们变成两个瘫倒在暗红色大地上的、虚弱到极点的人间体。)
(然后呢?)
(然后那个操控这一切的人,想对他们做什么?)
(盖亚和阿古茹几乎是同时转身,背靠背站在怪兽墓场坚硬而龟裂的地面上。他们周围,十几只刚刚被击碎的怪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聚,碎肉和金属碎片在半空中飞舞,像某种邪恶的拼图游戏。)
(“我梦。”藤宫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冷静,而是带着一种极轻的、近乎温柔的东西,“如果等会儿我让你走,你就走。不要回头。”)
(“你在说什么——”我梦话说到一半,被盖亚猛地拉了一把。)
(一只巨大的触手从他们脚下的地面中破土而出,差一点就缠住了盖亚的脚踝。那不是他们之前战斗过的任何一只怪兽的触手——它更粗、更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有微弱的紫光在跳动。)
(盖亚和阿古茹同时跳开,但那只触手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竖在那里,像一根诡异的柱子,又像某种信号。)
(然后第二根触手破土而出。)
(第三根。)
(第四根。)
(暗红色的大地在他们脚下开裂,那些裂缝里涌出浓稠的黑雾,和地球上那个魔方释放的雾气一模一样。怪兽们的重生速度骤然加快了——不,不是加快,是它们根本不需要重生了,因为新的、更强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藤宫。”我梦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手没有抖。盖亚的双臂已经蓄满了能量,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那是什么?”)
(藤宫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
(那个气息—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怪兽图鉴的气息——他在很久以前感受过一次。那是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在另一个几乎毁灭的世界里,在一切的终点和起点。)
(“跑。”藤宫说。)
(阿古茹猛地转身,抓住盖亚的手腕,蓝色的光芒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两人化作一道红蓝交织的光束,朝着天穹的尽头冲去。身后,那些触手疯狂地伸长,黑色的影子在大地上蔓延,像一只从深渊中伸出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光束劈开了怪兽墓场暗红色的天空。)
(裂缝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