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番外1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格丽乔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只是我。”薇拉继续说，语速依然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格丽乔的听觉里，“小剑，你认识的每一个人，你爱的每一个人，你觉得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全部，一个不剩。”

“我活下来了，以一种你没看到过的方式。”

她抬起那只机械与血肉交织的手臂，指向天空中的黑色魔方。

“那个东西，它叫‘方舟’。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

“它叫‘斗兽场。”

(格丽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巨大的黑色魔方还在旋转，符文还在流动，黑雾还在从它的缝隙里不断涌出，像某种巨兽的呼吸。但此刻，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看到的细节——那些黑雾的形态，不是在扩散，而是在聚集。在魔方的每一个角上，黑雾都在缓慢地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朝着中心汇聚。）

(“斗兽场……”格丽乔喃喃地重复这个词，“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把人类带去哪？”）

薇拉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试图触碰格丽乔，而是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像是某种全息投影，又像是直接从薇拉的记忆里截取的一段影像。

(画面中是一片废墟。）

(不是被怪兽踩踏过的废墟，而是更深层的、更彻底的毁灭。大地开裂，海洋干涸，天空中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层永恒不散的灰白色阴云。在那片阴云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不可名状，它的触手伸进了每一个大陆、每一条河流、每一颗心脏。）

(格丽乔认出了那个黑影的一部分形态。）

(那是——

“别看了。”薇拉的手一挥，画面碎裂成光点消散，“那不是你现在需要看到的。”）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人类也好，地球也好，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命——它们需要的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

(她终于抬起头，兜帽在风中滑落。）

(格丽乔看到了那张脸，她已经解除了变身。）

(那是朝阳的脸。但又不是。）

(左边的脸还是那个熟悉的、略带婴儿肥的少女轮廓，橙色的眼睛大而明亮，甚至还能看到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但右边的脸已经完全被机械取代，金属的眼眶里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光学透镜，半张脸的皮肤下能隐约看。）

(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在眉心的位置交汇，形成一道扭曲的疤痕。）

(格丽乔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所以我说，小剑。”薇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而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一半是朝阳的温柔，一半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的精确，“回头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远处，格丽乔的橙色光芒又一次亮起，美剑正在和巴吉利斯缠斗。而在这片被黑雾笼罩的空中，两个格丽乔——一个金色，一个灰白——相对而立，像是照镜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可能的未来。）

(格丽乔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后退。）

(“朝阳。”她说，这一次她没有再叫薇拉，“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不是我们世界的朝阳，你也不是我。”）

薇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你是未来的朝阳，或者平行世界的朝阳，或者别的什么我不理解的存在。”格丽乔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会选择不一样的路。”）

(“我会保护所有人。”）

薇拉看着她，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良久，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黑雾吞没了。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像墨水融入水中。

在她完全消失之前，格丽乔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我曾经也这么说过。”

(黑雾重新涌了上来，灰袍人无影无踪，只剩下格丽乔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光芒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种温暖和刚才薇拉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橙光，是同一温度。)

但格丽乔不知道的是，在那个黑色魔方的最深处，薇拉摘下了兜帽，用那只机械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眉心的疤痕。

她的嘴角动了动。

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