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追着大古的脚步,牛皮纸袋里的曦和盏蹭着他的手腕,那股清冽又温柔的香气始终萦绕在鼻尖,像一层轻飘飘的棉花,裹住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
(回到家,他先把选好的花种放在玄关,唯独抱着那盆曦和盏走到了阳台。夕阳正沉进远处的楼宇之间,橘红色的光泼洒在花瓣上,奶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的鎏金边愈发清晰,连花蕊处那点细碎的光都像是活了过来,轻轻晃动着,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戴拿凑过来有些惊奇:“这是什么花?看着好像齐杰拉啊?”)
(大古蹲在花盆前,指尖悬在花瓣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 “不对。”迪迦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的凝重:“这花里有两种气息。一种是齐杰拉的蛊惑力,藏得很深,另一种……我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大古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来自哪里——这花给他的感觉,从来都不是齐杰拉那种扑面而来的、带着甜腻堕落的诱惑,而是先裹着一层让人安心的暖意,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像胜利队基地里永远亮着的灯,等你彻底放松警惕,那股蛊惑的力量才会顺着毛孔悄悄钻进来。)
(就像现在,他盯着这盆花,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最安稳的画面:丽娜笑着朝他挥手,居间惠队长温和地交代任务,新城和崛井在一旁斗嘴,就连一直严肃的宗方副队长,嘴角都带着笑意。没有怪兽,没有黑暗,没有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他只是圆大古,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过着普通又幸福的日子。)
(呼吸不自觉地放缓,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花瓣,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甚至想就这么闭上眼睛,顺着这股暖意沉进去,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血与火的战斗,再也不用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死去。)
(“大古!”)
(“大古哥”)
(“大古前辈!”)
(迪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一股温热的光流瞬间席卷全身,大古打了个寒颤,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贴在了花瓣上,额头上覆了一层冷汗。)
(飞鸟和藤宫,我梦也来到了他身边,眸子有些担心。)
(刚才不过短短十几秒,他竟然差点就沉溺了进去。比当年面对齐杰拉时,还要防不胜防。)
(这花的能量,在中和我门的警惕。迪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超古代的记忆在乱,齐杰拉开花的时候,还有另一种花,和它一起开的。”)
(破碎的画面顺着光流涌入大古的脑海:漫天飞舞的黄色齐杰拉花瓣,城市里满是沉溺在幻境里、面带微笑的人类;而在废墟的缝隙里,在光之巨人的脚边,开着一簇簇奶白色的花,迎着仅存的阳光舒展花瓣,少数清醒的人类围在花旁边,手里紧紧攥着武器,眼里满是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露露耶。”迪迦的声音终于落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露露耶花。超古代唯一能对抗齐杰拉的花,是清醒之花,是希望之花。”)
(大古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花这么眼熟了。花瓣的轮廓,舒展的姿态,还有那股藏在深处的、纯粹的光之气息,都来自露露耶。而那股熟悉的、让他本能警惕的蛊惑力,来自齐杰拉。)
(这盆花,竟然同时融合了毁灭之花与希望之花的基因。)
(“可是小特不是带走了吗?他对这花可是很喜欢!”)
(藤宫猛地站起身,转身去拿能量检测仪。仪器的探头刚靠近花盆,屏幕上的数值就瞬间跳红,两条完全相悖的能量曲线在屏幕上纠缠——一条是带着黑暗属性的精神蛊惑波,和齐杰拉的波动曲线重合度高达90%;而另一条,是纯粹到极致的光之能量,温和、坚定,和迪迦的光同源,甚至……带着另一位光之巨人独有的频率。)
(这绝对不是什么山里捡来的野生花种。)
(能同时拿到齐杰拉和露露耶的基因,能用光之力量改造出这样的花,能精准地把两种完全对立的能量融合得天衣无缝,这个花店老板,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大古回头看向阳台的曦和盏,夕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暮色里,那盆花依旧安静地开着,温柔得像个无害的美梦。可他现在清清楚楚地知道,这盏盛着曦和光的杯子里,装着的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披着希望外衣的、永恒的沉沦。)
而另一边,临街的花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剑悟脱下了那件沾着泥土的浅米色围裙,缓步走到店铺的后间。
推开暗门的瞬间,柔和的暖光涌了出来。
这里不像花店的仓库,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花房。一整面墙的花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盆和送给大古的那盆一模一样的曦和盏,奶白色的花瓣在暖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比前厅浓郁数倍的清冽香气,却没有半分让人沉溺的蛊惑感——所有的幻境之力,都被他用自己的光之力,严严实实地锁在了花瓣深处。
而花架的正中央,单独摆着两个特制的恒温培养箱。
左边的箱子里,种着一株开得张扬的齐杰拉,明黄色的花瓣肆意舒展,甜腻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能隐约透出,正是当年毁灭了超古代文明的毁灭之花。
而右边的箱子里,种着一株孤零零的露露耶。奶白色的花瓣迎着培养箱里的模拟阳光,带着纯粹又坚定的光,是他跨越了无数时空,从火星的土壤里,从超古代的遗迹里,一点点找回来的、他视若珍宝的希望之花。
剑悟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右边培养箱的玻璃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他第一次见到露露耶花,是在火星的培育室里。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植物学家,一心想着种出能在火星开放的花,想着让所有人都能露出幸福的微笑。露露耶花迎着火星的阳光绽放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实现愿望的钥匙。
可后来呢?
他变成了特利迦,一次次地战斗,一次次地拼尽全力,打败了黑暗巨人,阻止了邪神的降临,守护了地球,守护了无数人的微笑。可他也眼睁睁地看着,战争过后,依旧有流离失所的人,依旧有生离死别的痛,依旧有无数人在现实的苦难里挣扎,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真实世界,从来都给不了所有人永远的微笑。
地球抛弃了他,大哥他们也抛弃了他和弟弟,他带着弟弟到处逃亡。
直到他在超古代的遗迹里,再次见到了齐杰拉的种子。
他看着资料里写的,超古代人类在齐杰拉的幻境里,永远地活在了幸福里,永远地保持着微笑。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扎了根。
为什么不能把两者结合起来?
露露耶的光能安抚人心,能消除痛苦,能给人带来希望;而齐杰拉能给人永恒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幸福幻境。他用自己的光之力,把两种完全对立的花融合在一起,用露露耶的温柔包裹住齐杰拉的堕落,造出了曦和盏。
它不会像齐杰拉那样,让人类快速失去生存意志,最终走向灭亡;它只会一点点地,把持有者心底最渴望的幸福,变成日夜相伴的幻境。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战争,没有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在梦里,所有人都能永远幸福,永远微笑。
这才是他能想到的,真正的“斯麦鲁”。
剑悟收回手,转身看向花架上成片的曦和盏,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温柔。他送给大古的那盆,是他培育出的第一株,也是最完美的一株。
毕竟,大古是迪迦,是以前的哥哥,和他之前一样,选择了守护人类的光之巨人。
“大哥”亲眼见过超古代人类选择齐杰拉的样子,见过人类为了虚假的幸福,放弃了真实的世界。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清楚,真实的世界有多残酷,人类的意志有多脆弱。
剑悟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边曦和盏的花瓣,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没有温度的笑意。
他会让迪迦先看到的。
看到他的方式,才是对的。
看到这盆曦和盏,能给人类带来怎样永恒的、不会醒来的幸福。
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轻声念着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斯麦鲁嘛。”
“我会让所有人,都永远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