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咚嗒、咚嗒"地从头顶石钟乳上掉下来,砸在石窟中央积水潭里,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沈知微扶着赵珩的肩膀,能感觉他后背伤口的热度正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过来,烫得她心口发慌。这石窟比地道里还要阴暗潮湿,火把插在石壁缝隙里,火苗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水......"赵珩的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沈知微别过脸去不看他,咬牙站起身子。膝盖蹲久了发麻,站起的瞬间天旋地转,她扶着冰凉的石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刚才赵珩那句关于太后密室的话像根毒刺扎在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三年来宫里人都传太后是染疾而终,可现在想来,哪有刚过四十寿辰的人会突然病逝?
她走到石窟深处那汪山泉边,月光从头顶石缝透进来,在水面映出细碎银斑。沈知微舀水的时候,看见自己倒影里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血要从眼眶里渗出来。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把水喝了。"沈知微把铜壶递到赵珩唇边时,他已经烧得说胡话了。抓住她手腕的力气却没减,攥得她骨头咯吱作响。
赵珩艰难地喝了两口,突然剧烈呛咳起来,深色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流,在下巴上弯出几条蜿蜒的血线,像极了当年父亲书房里洇湿的朱砂。三年前那个雪夜,父亲伏案时不慎打翻砚台,鲜红的朱砂就那样顺着书页的褶皱流淌,在泛黄的纸页上晕染出惊心的痕迹。
"刺客的刀刃淬了东西。"赵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拽,冷汗浸透的龙纹锦袍贴在身上,显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沈知微,这宫里只有你......"话没说完又陷入昏迷,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知微指尖触到他脖颈动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她撕开自己中衣下摆,撕下干净的内衬按压在他伤口上。指尖沾到粘稠温热的液体时,忽然听见石窟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
沈知微骤然绷紧脊背,反手抽出赵珩腰间的短剑。剑身映出她眼里来不及褪尽的惊惶,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御花园的茉莉在暴雨中落了满地,母亲紧紧攥着她的手躲在假山后,远处巡夜禁军的甲叶碰撞声越来越近。
她握紧剑柄的掌心沁出冷汗,将赵珩往石壁阴影处拖。火把的光恰好扫过洞口,照亮她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暗处,沈知微看见赵珩睫毛剧烈颤抖,像是濒死的蝶在扑扇残破的翅膀。
"娘娘您看这脚印。"有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石壁,"往那边去了!"
粗嘎的靴底摩擦声从石窟入口传来,水滴声突然被踩碎在杂乱的脚步声里。沈知微屏住呼吸,看见赵珩无意识蹙起的眉头,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外,她听见太监回报边关急报时,他也曾这样紧锁着眉峰。
阴影里,沈知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