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不变的高三生活枯燥却也过得很快,随着最后一场雨的落下,平城进入了寒凉的冬期。
年底,久困金笼间的云雀难得摆脱,在短暂的逃生游戏里获得了一天的喘息。
班级群内,以沈芊带头的一行人策划着她们黎明前最后一次黑暗中的狂欢,难忘的元旦前夕将由极尽的欢乐来推动。
江槲桉原先不想凑这热闹,可奈何䓂枳被沈芊“绑架”了去,自己也只好做一妆奁“不情不愿”地应下。
随着象征自由的最后一节下课铃地响起,整个校园内都洋溢在欢愉的氛围之中。
只简单地换了身私服,䓂枳便与其意中人一同步行去赴约的KTV。
平城作为省区内落后于时代的老三区,区域面积不大,娱乐设施也少得可怜,除了每年秋末冬初红叶萧萧以及本市最好的高中坐落于此外,再无了可吸睛之处。
从江槲桉的家到KTV有着20分钟的路程,寒冽的冬风下,䓂枳紧紧握住了身侧寒玉般的纤手,带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人行道两边的路灯在她们头顶一灯灯亮起,打下一层暧昧的暖光。
“心情不好吗?欢欢。”䓂枳小心翼翼地洞察着江槲桉的表情,口袋中却是大胆地轻挠着对方的手心。
江槲桉的面上无波无澜,眸中似是被这突降的冷空气打上了一层冰霜,教人看不真切底下的暗流滚滚。
“没啊....有你陪着,就挺开心的。”温吞的言语如一股融雪消冰的三月春风,暖烘烘地吹进䓂枳颤动的心。
“嗯...”闷闷地应了声,橙黄的灯光下,少女的面颊窝进了冲锋衣的立领中,唯有口袋里相连处传来的灼灼热度鼓噪着她的反常。
一路无言直到KTV门口,二人刚想推门进入,门却被内侧猛地拉开,迎面走来几个二痞流子,喝得烂醉晃晃悠悠地朝门外走。
来不及躲闪,䓂枳被一喝得神志不清的男人用力撞了一下,强忍着左肩的钝痛,䓂枳烦躁地抬眼打量着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这男人一眼十七八岁的模样,脑壳上染着张扬的红毛,大抵又是书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的不良分子。那张臭气熏天的嘴嗫喏着,大概率也因为方才的阵痛而骂骂咧咧。
“你妈!谁tm走路这么不长眼,敢撞老子。知道老子是谁吗?”男人缓过劲后就大声叫嚷着,恶人先告状。
江槲桉早看他不爽了,如今见他更是想挑事,下意识就将䓂枳一把拉到身后。
男人因酒精的缘故,眼前虚虚实实地出现着四个身影,待他终于看清面前两个年轻的女性时,气焰更是嚣张:“哟,就你这小妞撞的哥?知道哥是谁吗?”边说着甚至手还不老实地想要去扒拉江槲桉。
手还未切实地碰到就被“啪”的一声用力打开,江槲桉的声音沁着北风显得更加寒凉,“滚开,我管你是谁,狗娘养的东西。”
空气都有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没有料到面前长相乖巧的少女竟会如此出言不逊,男人不可置信地僵了几息,后才恼羞成怒般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说谁狗娘养的,老子不揍你一顿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着,男人扬起手欲一显自己的“神威”。
手还不曾落下,门口的照明灯忽得亮起,使男人看清了少女身后护着的另一人。
旖旎的暗紫色光下,那人的面容狠厉,瞳孔黑如深潭,阴鸷得仿佛刚从深渊中爬出来的食人恶鬼,上身前探半拥着那个为她出头的少女,似乎只要男人有略微出格的动作,她就会立马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将其撕碎。
男人竟被这突然显现的少女所震慑,举起的手不禁一顿,他抱着试探与考究的心态,对上那双充满杀气的黑眸。
不知可否是错觉,视线相接的片刻,少女的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让男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酒瞬间就醒了一半,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深知这种人城府颇深,只能自认倒霉,逃为上计,然而嘴上依旧不饶人,“哼,老子不跟你们这种小屁孩计较,滚远点,老子还要赶下一场。”说罢,便脚下生风般逃离。
见男人终于离开,江槲桉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她第一时间转过身,想要察看䓂枳的状况。
无端地撞上一对委屈又担忧的凤眸,心间顿时涌上一阵酸涩。江槲桉爱怜地抚上对方微凉的脸庞,语气不自觉染上无尽的温柔,“䓂枳,你还好吗?不用怕,刚刚撞到的地方还疼吗?”
䓂枳乖顺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似蝶振翅般轻颤,滔天的情绪掩藏在眼睑之下,“我没事,倒是你,让我好担心哦....”
头顶的照明灯在闪了几下后,“咔”的一声停止了运作,突来的黑暗带了一瞬的失明,灰暗迷蒙的视线中,一道黑影压了下来,微凉的面庞相接擦出半星火点,燎原整片玉颜。
“姐姐,你刚刚好凶哦....”䓂枳微沉的嗓音夹着她身上清新的栀子花香一同袭来,江槲桉只觉得要被这似有若无的勾人香蛊惑,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热。
“你怎么....突然喊我姐姐....”颤抖的指尖无意识地勾上䓂枳在当下季节略显单薄的衣襟,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溺死的鱼,甘愿沉沦在属于她一汪浅泉。
“大三个月也是大,你不喜欢我这么喊你吗?姐姐。”
柔软的耳骨贴近、轻蹭,耳尖如火烧般滚烫,蓬勃的鼓动振得胸腔泛着疼,无法否认,她是如此迷恋。
“我.....”声音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丝丝哑意,“别闹了,我们快进去吧。”
被闹了一通,身体暖融融地发热,江槲桉刻意避开了想来牵自己的手,拽住对方的衣角便往里走,万幸从门口到包厢的这段路无事发生。
包厢内另外七八个人都已经到齐,沈芊坐在正中央摆弄着几个杯子,“你们来得真够晚的,要不....自罚一杯?”仗着刚成年,她肆无忌惮地点了几杯酒来。
“行啊,看我喝趴你们!”䓂枳虽没喝过酒却对着自己酒量有着莫名的自信。
豪言壮志还未言尽,就被身侧人冷声打断:“不准喝。”
无奈,看来这想法只好中道崩殂了。
入座后,沈芊吆喝着让人点歌,随着激情四射的暖场歌响起,昏暗的房间内也应声亮起了蓝紫色的氛围灯。
几首耳熟能详的热歌带动了包厢内的氛围,原先还拘谨的几人彻底放飞自我,抢着麦克风都想一展歌喉。
幽暗的角落内,江槲桉将自己深深地陷入沙发内,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一边的䓂枳,灯红酒绿里人形影影绰绰,但她却是独一份的清明。
觥筹交错间,酒水早已区分不清,江槲桉盯着眼前人不知疲倦地接着歌,竟也升腾起了几分渴意。她随意地操起一杯䓂枳跟前被注满液体的杯子,一饮而尽。
冰凉的湖蓝色液体入口是极浓郁的果味,味蕾在一瞬被蒙蔽,忽略了后起的几分苦意。
一首苦情歌的结束,欢快的旋律再度跃出了音响,那是䓂枳点的歌——《彩虹》
清脆悦耳的歌声在耳畔响起.....
“在夕阳下最后的拥抱🎶”
“记得你甜美的心跳🎶”
江槲桉眉眼含笑地盯着那人留给自己的侧颜,凌厉的线条在橘黄的氛围灯下似黄昏般朦胧。飘渺间,她似乎醉了。
思绪群星般散满夜空飘忽不定,猫儿般前探了探“爪子”,却只碰到一团虚影。
一曲唱罢,䓂枳把麦克风丢给下一个人,终于舍得休息片刻。她懒洋洋地向后躺去,被正好想来勾她的手臂顺势带进了个柔软的怀里。
随着模糊的身躯真实地贴近,栀子花的气息夹杂着酒香窜入鼻腔。江槲桉不满地蹙眉,掐着䓂枳的脸将她的头掰了过来。沁满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二人泛热的面颊上,一时分不清是谁醉入其间。
“䓂枳,你不乖哦.....”
一侧的颊肉被捏在手中,大抵是酒精的缘故,哪怕受制于人,此刻的䓂枳也毫不示弱,“可是....你也喝的不少啊。”方才坐下时,她就发现自己面前的四五杯酒被一扫而空,而罪魁祸首此时却倒打一耙。
“明明不准我喝酒,自己却喝得比我还多,姐姐,你这是双标。”
一声连着一声的姐姐,勾得她心花怒放,江槲桉头脑不甚清醒地靠过去,想亲昵地蹭对方颈间细腻的肌肤,触到却是有些扎脸的毛衣。
䓂枳今日穿的是一件鸽灰色的中领毛衣,将脖颈一带挡了个大概。江槲桉不悦地蹙眉,将目标锁定在了少女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上。
湿润的唇瓣与温热的鼻息一寸寸贴过下巴的皮肤,带来春风拂体的痒意。
昏暗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血脉偾张的悸动在嘈杂的人声里依旧穿透二人的耳膜。
“䓂䓂......”江槲桉的鼻尖轻蹭着那片发烫的耳垂,吐气如兰。
原清明的脑海中似是起了一层薄雾,霎时间只觉得晕头转向,甘愿俯首于浓雾中的Wendigo。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盈满了水汽,如一汪春日消融的琼池,只一眼便将人拖下泉穴,浑身的经脉被春水浸润得酥软。
“欢欢.....你醉了,我们回家吧。”微沉的嗓音如今更是暗哑,宛若一坛经岁月沉淀后的酒酿,教人如痴如醉。䓂枳克制地将唇印在那枚在白瓷肌肤上极为显眼的小痣上,轻声诱哄着。
时间的确不早了,䓂枳贴心地帮江槲桉穿上外衣,同沈芊她们打了声招呼便将挂在她身上的人带了出去。
不同于室内的暖气,室外接近午夜的温度冷得让人忍不住瑟缩,䓂枳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人,不忍心对方受凉。
在冷风的洗礼下,江槲桉清醒了几分,她拽了拽䓂枳的衣角,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䓂䓂....几点了?”
胸腔内仍是抑制不住地躁动,䓂枳掩饰般轻咳两声,“十一点多了...”后又忍不住私心渐长,小声地加了句“姐姐”。
江槲桉呆滞地偏头,白净的面上飘两酡红,“嗯....好晚了,你快回家吧。”说罢,一只手恍惚地摸到䓂枳的肩上,象征性地轻拍两下,大有一种领导吩咐的架势。
忍不住被眼前人少见的呆傻模样逗得笑出声来,江槲桉不明所以地扑闪着眼,上下颤动的睫毛如羽,充盈心间有着温暖的痒意。
“我陪你回家好不好?”䓂枳低下头抵住那人晃悠的脑袋,低声劝诱。
“不好!”不成想,拒绝得竟如此不留情。
“让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都喝醉了 一个人不安全。”
“不行!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再说,我!没!醉!”喝醉的人总是蛮不讲理,䓂枳却觉得现在迷糊的江槲桉就像只猫儿一般分外可爱。
“你再不回家,我就生你气了!”暗淡的街灯下,䓂枳的面孔浸在眩晕的不真实感间,教人想要捉住。
如此想着,江槲桉两手一伸将那张朦胧的脸拍在中间,用的劲道可一点不小。
“嗯....好了,你快回去,我看着你走。”
被推着走了半米路的䓂枳突然又被揪着耳朵拽了回来,她唇角噙着笑,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吩咐。
“唔...你等等,走之前,再喊我一声。”江槲桉不知轻重地勾住䓂枳的脖子向下拉,差点让两人的鼻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如待珍宝般捧住那人潮红的面颊,䓂枳低声撮哄:“想让我喊你什么?槲桉?”
“嗯~不是....”
“那...欢欢?”䓂枳存心逗她,见人不满地皱起眉,眼角的笑意更深。
“不对!”
“奥——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喊你姐姐,对不对?姐姐~”
饶是不同声调地哄了好几遍,江槲桉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人离开。
而躲在暗处的䓂枳又怎会真放心离去,待那抹摇摇晃晃的倩影走远后,她也从后头现身快步跟上。
始终谨慎地跟在江槲桉身后十米多远的位置,盯着那人虚浮的脚步,䓂枳心底不禁发笑,醉成这样竟还能记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