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罚抄家规

云深不知处山门之外，暮色已沉，最后一道残阳将远山染成琥珀色。夜风卷着松林的清冽气息，吹动蓝曦臣月白的衣袂，他转身时，袖间的银饰佩铃轻响，打破了山道上的寂静。

“方才江宗主与虞夫人派了弟子传信，”蓝曦臣看向身侧的魏无羡，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审慎，“说你师姐江厌离已随江氏修士入了云深不知处，正在客寮整顿。你……”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被禁言后仍有些泛红的唇角，“先去江氏所居的客舍安置吧，那里离寒室也近。”

魏无羡闻言眼睛一亮，方才因傀儡之事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些。师姐来了！他正想咧嘴笑，却瞥见蓝忘机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背对着夕阳，墨色的衣袍被余晖勾勒出冷硬的轮廓，顿时想起自己还背着“前科”。

“忘机，”蓝曦臣转向弟弟，“你送魏公子过去吧，江氏客舍在东侧山坳，别让他迷了路。”

蓝忘机“嗯”了一声，却未立刻动身，反而看向魏无羡，眸光沉静如古潭：“魏无羡。”

“在呢在呢，蓝二公子有何吩咐？”魏无羡立刻应声，还故意拖长了语调，想冲淡些被罚的郁闷。

蓝忘机上前一步，与他隔了三尺距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今日你破坏山门结界、私携酒水入内、于禁酒之地喧哗，又在寒室触怒叔父……”他语速平缓，却将每一条罪状都清晰道出，“按蓝氏家规，共计触犯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

魏无羡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打断：“停！蓝二公子，你报菜名呢？直接说罚多少遍吧！”

蓝曦臣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未阻止。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累计罚抄《蓝氏家规》三百遍，三日内交于叔父过目。”

“三百遍？！”魏无羡差点跳起来，“蓝忘机！你这是要我抄到手废啊！云深不知处的家规足有三千多条，三百遍……”

“若嫌多，”蓝忘机语气不变，“可再加一百遍，以示惩戒。”

“……”魏无羡瞬间噎住，看着蓝忘机毫无波澜的脸，知道这冰块是说真的。他垮下肩膀，对着蓝曦臣露出求救的眼神：“泽芜君，你看这……”

蓝曦臣温声道：“忘机亦是按家规行事。不过魏公子，你既入云深不知处，便需守此处规矩。抄家规虽苦，却也可静心自省。”他顿了顿，又道，“若你抄写时有所不解，可问忘机，他对家规最为熟稔。”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让蓝忘机监督他抄家规？那岂不是每时每刻都要被盯着？他苦着脸，却也知道无法反驳，只得蔫蔫地应下：“……知道了，不就是三百遍嘛，小意思！”

蓝忘机不再多言，转身朝东侧山道走去，脚步沉稳。魏无羡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蓝曦臣挥挥手：“泽芜君，那我先去啦！有事叫我啊！”

蓝曦臣含笑点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石阶后，才转身望向山门内的方向。暮色中，静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檀香气息，而更深处的冷泉附近，似乎还萦绕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寒。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刻着云纹的玉佩，眸光逐渐沉了下来——傀儡之事未解，江氏众人又至，这云深不知处的平静，怕是真的要被打破了。

云深不知处的暮色浸染了晚露斋的飞檐，竹影在青石板上筛出碎金似的光斑。魏无羡拎着半卷没抄完的家规，远远就听见院落里传来剑刃破风的锐响——那是江澄独有的、带着股狠劲的剑招，每一剑都像是要把石板劈开。

此时的江氏客舍里，江厌离就坐在廊下的竹凳上，青瓷汤盅在石桌上散着袅袅热气，她正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里面的汤，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羡羡回来了？快过来，汤刚温好。”

“师姐！”魏无羡立刻把家规往石桌上一丢，凑到汤盅前深吸一口气，“哇，是莲藕排骨汤！还是师姐最疼我！”

“疼你才怪。”江澄收剑回鞘，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玄色劲装的领口上。他踢了踢魏无羡的鞋跟，“叫你去回客栈拿拜帖，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金子轩那家伙早把帖子送到先生那里了。”

魏无羡蹲在汤盅旁，用手指蘸了点汤汁尝味，含糊道：“哎呀，路上遇到点‘小意外’嘛——路上买了天子笑，结果刚一进门就碰上了蓝二公子，和他打了一架就耽误了些时辰。”他故意拖长语调，瞥向江澄腰间的紫电，“还被罚了三百遍蓝氏家规。”

江澄皱眉，墨色的瞳孔映着暮色：“让你别惹事别惹事！你以为云深不知处是你家莲花坞吗？再闯祸小心我用紫电抽你！”

“哟，师妹今天火气这么大？”魏无羡突然咧嘴一笑，伸手想拍江澄的肩膀，“是不是想师姐做的莲子羹了？”

“滚！”江澄猛地拍开他的手，耳尖却不易察觉地红了，“谁是你师妹！再胡叫我把你汤碗掀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江厌离端起汤盅，舀了一勺吹凉，递到魏无羡嘴边，“快喝吧，莲藕是托人从云梦带来的，你最爱吃的藕。”

魏无羡张嘴接住，温热的汤汁混着软糯的藕块滑入喉咙，熨帖得他眯起了眼。他看着江厌离鬓角的碎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莲花坞，每逢他和江澄打架，师姐总会端来这样一碗汤，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别闹了”。

江澄别扭地坐在另一边，接过江厌离递来的汤碗，却偷偷瞄着魏无羡碗里的排骨——那是最大的一块。魏无羡立刻把排骨夹到他碗里，挤眉弄眼：“诺，给你，我的好‘师妹’。”

“……”江澄瞪了他一眼，却没把排骨还回去，低头小口喝着汤，喉结滚动时，嘴角似乎抿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暮色渐浓，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橘黄的光晕映着三人的身影。江厌离看着他们俩一个狼吞虎咽，一个小口慢酌，眼底满是暖意：“吃完就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晨课。羡羡，你的家规……”

“放心吧师姐，”魏无羡抹了把嘴，“我今晚熬夜抄，保证不耽误！”

江澄放下空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谁管你？别连累我被先生骂就行。”他站起身，却在经过魏无羡身边时，低声道：“那姓蓝的小子……你离他远点，看着就不好惹。”

魏无羡一怔，看着江澄快步走进厢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傲娇的家伙，其实比谁都细心。

夜风吹过竹林，带来远处寒室隐约的琴音。魏无羡靠在廊柱上，望着天上的月牙，想起白天蓝忘机拾他发带时的眼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家规竹简。

“在想什么？”江厌离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快回去睡吧，别着凉了。”

“知道了师姐。”魏无羡咧嘴一笑，抓起竹简往自己厢房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