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将魏无羡带到静室方向去,走到静室看到蓝曦臣与蓝启仁正立于静室前的石案旁,案上摊开着一卷记录着近日云深不知处异动的玉简。石案一侧,一具覆盖着素白锦被的担架静静停放,锦被下的轮廓僵硬,正是今日午后在冷泉附近被弟子发现的“伤者”——那人被发现时气息全无,状若昏迷,却遍体无伤,只眉心一道若有似无的黑气,让素来沉稳的蓝曦臣也凝起了眉。
“忘机,你来了。”蓝曦臣闻声回头,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侧的魏无羡身上时,微怔了一下,“魏公子他……”
他话音未落,便见魏无羡张了张嘴,却未发出任何声音,一双眼睛倒是骨碌碌地转,先看向蓝曦臣,又斜睨了身旁的蓝忘机一眼,眼神里满是“你看你干的好事”的控诉。
蓝忘机眸光微敛,语气平淡无波:“兄长,他方才在寒室触了禁,我暂以‘禁言术’约束。”
“胡闹!”蓝启仁闻言,拂尘一甩,眉头皱得更紧,“云深不知处岂容……”
“叔父,”蓝曦臣及时打断,目光温和地落在魏无羡身上,见他虽被禁言,神色却无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几分好奇地打量着那具担架,心中微动,“先处理眼前之事要紧。”
他转向蓝忘机,续道:“今日这伤者情况诡异,气息全无却生机未绝,眉心黑气非邪非魔,更像是……”
他话未说完,忽有一阵阴寒的穿堂风骤然卷起,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曳,烛火“噗”地一声明灭不定。那原本安静躺在担架上的“伤者”,竟在此时猛地坐了起来!
素白锦被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角甚至还保持着一丝诡异的僵硬弧度。他坐起的动作极不自然,关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如同提线木偶被猛地扯动了丝线。
“!”蓝启仁瞳孔一缩,下意识退后半步,拂尘已握得紧绷。
蓝曦臣瞬间横身挡在担架前,佩剑“朔月”已出鞘半寸,清光映着他骤然冷肃的面容:“何方妖孽?!”
蓝忘机更是第一时间将魏无羡护至身后,玄色衣摆随动作扬起,“避尘”剑吟低鸣。
被护在身后的魏无羡虽被禁言,却比任何人都看清了那“伤者”坐起时的细节——他脖颈处皮肤下,隐约有一丝极细的黑气游走,像是操纵傀儡的丝线!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魏无羡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蓝忘机的后背,又急切地朝担架方向努了努嘴,同时眼神示意蓝忘机解去禁言。
蓝忘机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他有发现,指尖微动,一道灵力解开了魏无羡唇上的禁言咒。
“噗——”禁言一解,魏无羡立刻掏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注入,符纸“唰”地展开,金光一闪,一面水镜在他掌心浮现,镜面正映出担架上那人的身影。
“看他后颈!”魏无羡语速极快,水镜光芒大盛,清晰地映照出那人后颈皮肤下,一缕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黑线,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颤动,“不是活物,是傀儡!而且是被人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操纵的!”
“傀儡?!”蓝曦臣与蓝启仁皆是一惊。
蓝启仁更是脸色沉了下来:“不可能!云深不知处结界森严,何来傀儡潜入?况且此人……此人分明是三日前在镜湖附近失踪的外门弟子!”
三日前失踪,今日却以傀儡之姿出现在冷泉旁?
魏无羡指尖在水镜上划过,镜面中傀儡的影像随之转动,他盯着那后颈的黑线,眼神锐利如刀:“不仅是傀儡,这操控手法……有些眼熟,像是用了某种改良过的‘牵魂丝’,但更阴诡,能让傀儡保持‘活’的表象,甚至模仿昏迷状态。”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蓝曦臣,语气凝重:“泽芜君,你们发现他时,可曾注意到附近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或者……阴邪之气?”
蓝曦臣回忆片刻,摇头道:“并无明显波动,只觉四周气息有些滞涩,当时只以为是天气所致。”
“不是天气,”魏无羡合上水镜,符纸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且手法极高明,能瞒过云深不知处的结界,还能将失踪之人做成傀儡送回来……”
他话音落下,庭院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晚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此刻听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个能在云深不知处来去自如,还能将失踪弟子化为傀儡的幕后黑手,其目的为何?仅仅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蓝忘机握着避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沉冷地扫过那具依旧维持着僵硬坐姿的傀儡,又落在魏无羡身上,沉声道:“此事必有蹊跷。”
蓝曦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看向蓝启仁:“叔父,看来云深不知处近来的异动,并非偶然。”
蓝启仁脸色铁青,拂尘重重一甩:“立刻封锁后山,加强结界巡查!所有弟子不得擅自离院,务必找出这个藏在暗处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却也难掩一丝担忧——能在蓝家地界做出这等事,对方的实力与谋划,都远超想象。
而魏无羡则再次看向那具傀儡,眼神复杂。失踪者变傀儡,这手法让他隐隐联想到当年乱葬岗的某些术法,但又有所不同,更添了几分阴毒与隐秘。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只见那人也正看着他,墨色的瞳孔里映着廊下的灯火,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担忧。
无需多言,魏无羡已明白蓝忘机的意思。
这云深不知处的平静之下,已然暗流涌动。而这具突然坐起的傀儡,或许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