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被雨水晕染过的战术图，指尖在Q-17的铅笔标记上来回摩挲。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后颈的碎却因为奔跑还黏在皮肤上。文学区最里侧的书架投下斜长的阴影，地板随着脚步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挪威的森林》应该在......"踮起脚去够第三排，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规律的篮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那声音在距离两米处戛然而止，接着是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

景延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在旧书纸浆味里格外明显。他假装专注地翻着一本《体育赛事规则大全》，书脊上的标签分明写着"烹饪"。发还带着水汽，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被可乐罐划出的红痕。

"需要帮忙吗？"转身，精装书"啪"合上。我慌忙收回视线，却看见他耳尖泛不自然的红。那本被反的规则大全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书页间飘落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我们同时弯腰，他的指尖擦过我手背。那张纸上用铅笔涂满了篮球场示意图，边角密密麻麻记着文学区书架编号。最近日期的记录旁边画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墨迹被蹭花了一小块，像是反复描摹过。

"这是上周三的借阅记录？"捡起片，Q-17的标记还标注着"16:50归还"。那我每周三来还书的时间。

景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去够头顶的书架，臂弯在日光灯下投出环抱状的阴影。"上次你说想看这个。"他抽出的《海边的卡夫卡》扉页夹着图书馆的预约便条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书架后方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陈昊着一摞体育杂志探出头，"教练找——"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突然把后半咽了回去。杂志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人物正是景延，照片里的他高举奖杯，笑容比此刻自然十倍。

"我记错时间了。"陈昊倒退着往后撤，撞翻了推车上的书堆。几十本硬壳书倒塌的声响中，景延拽着我往旁边闪避。他的手掌在我后脑勺，手背"咚"地撞上金属书架借阅台的老式打印机正在工作。管理员抬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推了推眼镜："同学，超期天的挪威的森林》要续借吗？"

景延的手突然收紧。他校服口袋里半截借书卡，卡面上用透明胶贴着张便签——那上面画着文学区平面图，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正是此刻我们站立的地方。

窗外响起预备铃，但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昏暗的光线里，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战术图指间落。景延弯腰时，后颈的碎发扫过我膝盖，和便利店雨夜如出一辙的触感"其实战术图背面......"他的声音着纸张摩擦的轻响。展开的图纸背面冰柜区标记，还有用铅笔淡淡出的图书馆座位表。每周三下午四点半，文学区靠窗第三个位置永远画着星号。

陈昊走廊尽头吹了声口哨。景延条件反射般直起身，战术图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我们同时松开手，纸片打着旋落在地上，露出背面新添的墨迹——一个被反复描摹的爱心，边缘还新鲜的水笔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