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偶遇

图书馆的木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蜷缩在最角落的窗边座位，膝盖上摊开的《追风筝的人》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书页上投下细密的光影，像是给文字镀上了一层金边。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我着阿米尔与哈桑的故事带给我的触动——那种关于救赎与愧疚的复杂情感，总是能精准地戳中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喀"一声，图书馆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笔记本往怀里藏了藏。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余光里，一个高的身影正在历史类书架前焦躁地来回，修长的手指划过书脊时带起细微的震动。

"该死，到底放哪了......"男生的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我悄悄抬眼，看见他正抓着一头微卷的短发，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是景延，高三（7）班的篮球队长。上周的年级大会上，他学生代表发言时自信张扬，和现在这个抓耳挠腮的家伙判若两人。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架转角，我松了口气，重新摊开笔记本。可就在这时，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我的书页哗啦啦翻动，桌角的本参考书"啪"地砸在地上。我慌忙弯腰去捡，却听见更近处传来"咚"的闷响。

"小心——"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我抬头时正好对上景延慌乱的目光，他手里抱着的五六本篮球杂志正呈扇形散落。我们同时蹲下去捡，我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着运动后的热气扑面而来。

"对不起啊。"他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一本杂志滑到我脚边，封面是NBA球星扣篮的特写。我伸手去够，却不小心按住了同时伸来的。皮肤相触的瞬间，我们像触电般同时回手。

"你先。"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差点撞上书架。这个笨拙的动作莫名缓解了我的紧张我抿着嘴把杂志递过去，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红色。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膝头的书上时，突然睁大了眼睛。"《追风筝的人》？"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你也喜欢卡勒德·胡赛尼？"

我下意识把合上一半，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封面。"嗯。"声音得几乎听不见。但某种奇异的勇气让我又补充道："这是第三遍读了。"

"真的？我最喜欢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他蹲着的姿势不太舒服干脆盘腿坐在我对面的地板上，完全不顾及洁白的校服裤子会沾上灰尘去年暑假我在医院床时读完的，哈桑那段差点在走廊上哭出来。"

阳光突然变得眼起来。我眯起眼睛，发现他说话时右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这和我想象中篮球队长有的样子不太一样——他谈起书本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就像林小夏发现新开的奶茶店时那样雀跃。

"你觉得阿最后真的得到救赎了吗？"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平时连课堂发言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我，居然主动和陌生人讨论起文学见解。

景延着头思考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像只大型犬。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我觉得救赎不是终点站。"他捡起地上的一片银杏叶书签，小心地抚平卷边，"就像骨折后留下的疤痕，愈合了还是会疼，但疼过才能记住。"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掉进我心里。我低头假装整理书页，实际上是在掩饰突然发热的眼眶。笔记本从膝头滑落，摊开的那页正好写着今早刚续写的小说片段——关于一个总在雨天忘记带伞的女孩。

"......"景延的目光落在纸页上。我慌忙去合笔记本，却听见他说："'雨滴窗玻璃上蜿蜒成泪痕的形状'，这个比喻真棒。"

图书馆的挂钟突然敲响六下，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延跳起来时带起一阵风，"糟糕，训练要迟到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的杂志，却在转身前突然停住，"那个......"

我抱着膝盖仰头看他，发现他正用篮球抵着下巴，欲言又止。"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你看过吗？"他终于问出来下周三读书社要讨论这个，如果你......"

"我会考虑的。"我听见自己说。这个回答让林小夏知道大概会惊掉下巴——我从来不去任何社团活动他倒退着往门口走，差点又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我叫景延！"这句话飘过来时，他已经冲到了走廊上，声音在空荡的图书馆里回荡得有些滑稽。

我慢慢收拾好书本，指尖在《追风筝的人》封面上停留了几秒。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我写下："《百年孤独》——加西亚·马尔克斯"，字迹平时要潦草一些。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成橘红色，远处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咚、咚、咚，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钢笔在纸页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又上一行小字："右有酒窝，谈哈桑时会皱眉。"合上笔记本时，一片银杏叶从书页里飘出来，那是刚才混乱中不小心夹进去的。叶脉夕照下透明得能看清纹路，边缘还留着某人手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