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喉间针**

走廊的应急灯还在闪，灭火器喷出的干像场微型雪灾。我攥着那包七星蓝莓爆珠，指腹蹭过铝箔包装边缘的毛刺。张云雷轮椅的轱辘碾过地板上褐色的咖啡渍，碾出三道平行的水痕。

"消防演练？"他忽然回头，舞台妆没干净的眼线在红光里泛着青，"德云社后台的规矩，砸东西得赔。"

灭火器罐体倒在我脚边，咕噜噜滚到碎片堆里。黄毛演员缩在走廊拐角，手机镜头对着我们一闪——

"《德云社后台暴力事件》？"我弯腰捡灭火器，衬衫领口的咖啡渍蹭下巴，"标题不够劲爆，建议改成《顶流生活深夜纵火》。"灭火喷嘴突然对准他手机，"要不再加点素材？"

黄毛窜得比野猫还快。

轮椅吱嘎一声停在化妆间门口，张云雷的右手小指无意识敲打扶手："七点二十的场，现在六点四十他撩开印着"德云"字样的门帘，"进来帮我换药。"

镜的环形灯亮得刺眼。我拆他后颈膏药时，发现红疹已经蔓延到肩胛骨，皮肤烫得像刚揭盖的笼。医用剪刀擦过敏边缘的皮肤，他肩胛肌肉突然绷紧——

"别动。"我按住他突起的脊椎骨，"这片疹子留。"

镜子里眉毛抬了抬："你倒懂这个？"

酒精棉球擦过剪刀刃口。前世奶奶糖尿病足换药的情景重叠上来，那些发黑的坏死组织，那些永远渗着组织液的纱布。"医学院旁听过几节外科。"剪刀尖挑开黏连膏边缘，"您这过敏源像是苯甲酸酯，日本膏药常用这当防腐剂。"

门帘突然被掀开，杨姐端着杯蜂蜜柚子茶闯进来，琥珀色美甲在杯沿敲出脆响："磊子，王大夫说情况得——"

"换人了。"张云雷头都没回，"上回他扎完足三里，我膝盖积液多了好几毫升。"

杨姐的香水味猛地压过来，柚子茶的热气喷在我耳："郭老师到，您确定要让个野路子碰针？"她指甲刮过我摊开的针灸包，"这玩意儿消毒了吗？"

我捏起一根三棱针对着灯光："同仁堂器械部买的，每根都有灭菌包装。"针尖在灯下划出银线，"当然，您要是信不过——"

"信得过。"张云雷突然抓过我手腕，他掌心有层黏腻的冷汗，"昨儿那川穹茶，我喝出是安徽亳州的货。"他拇指按在我上，"药行老手才分得清亳州和保定货的差别。"

我手腕一抖，针尖差点戳破包装。前世跟药材批发商周旋的记忆涌上来，那些发霉的当归，那些掺玉米须的虫草。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郭德纲的圆头皮鞋踩在地没声音，手里盘着的核桃倒是咔咔响："哟，这是要唱《鍘美案》？"他折扇点向我针灸包，"丫头，会扎喉痉挛不能？"

张云雷的喉结突然剧烈滚动。我这才发现他右手死死掐着脖子，指缝里漏出拉风箱似的喘鸣。环形灯在他骤然发青的脸上投下蛛网状阴影。

"蜂蜜！"我撞开杨姐扑向化妆台，柚子茶泼了半杯在张云雷戏服上。针灸包开的瞬间，藏在夹层里的全家福滑出来——奶奶坐在轮椅上给我演示穴位图的旧照，边角已经泛黄。

德纲的核桃声停了。

"不是喉痉挛，是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我掰开张云雷掐脖子的手，他指甲已经陷进锁骨皮肤里，"杨姐，劳驾把陈皮茶淡盐水！"

三棱针在酒精灯上转过三圈。我捏着他垂找耳穴时，发现他耳道里那道疤在抽搐。前世奶奶突发梗那晚，救护车鸣笛声和此刻后台慌乱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您信我。"针尖抵住他耳穴的前一秒，我声音突然哑了这针下去，要么能说话要么得送ICU。"

张云雷的眼球已经充血。他忽然我拿针的手往自己耳后带，力道大得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针刺入皮肤的刹那，郭德纲的折扇"啪"地敲在化妆台上——

"量活儿的敢下针，捧哏的就得敢接。"

黄毛演员举着直播手机挤到门口时，张云雷刚好咳出口带血的痰。我拔针的手被他攥住，掌纹相贴的地方全是汗。

"《探清水河》第二段。"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你捧？"

化妆镜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我全家福照片里奶奶按着的图，正是治疗声带水肿的少商穴。郭德核桃又开始咔咔响，这次带着某种节奏，像给天津快板打拍子。

得先解决过敏反应。"我抽出手，针尖在灯光甩出血珠，"您这状态，上台就是医疗事故。"

张云雷突然笑了，结上的针眼还在渗血："那正好。"他扯开戏领口，露出更多红疹，"让观众看看，德角儿是怎么被私生饭毒膏药放倒的。"

杨姐尖叫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上场铃里。我摸到针灸包底层藏的艾条——前世奶奶关节炎发作时，我总用这个给她熏膝盖。

"七点二十。"郭德纲的折扇突然压在我手上，"够你扎完剩下的十一针。"

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黄毛演员的直播镜头已经对准张云雷渗血的脖子。我点燃艾，烟雾在环形灯下织成，网上粘着全家福的一角，上面奶奶用钢笔写着风府穴治失音"。

张云雷的轮椅突然转向门口，轱辘碾过地上那包七星蓝珠。爆珠破裂的薄荷味混着艾烟，呛得黄毛连打三个喷嚏。

"《德云社后台暴力事件》？"他嗓子还哑着，手却稳稳指向直播镜头，"改成《风流角儿针灸自救实录》怎么样？"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