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闹钟响起时，我正梦见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喉咙里泛着血沫的腥甜。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前世熬夜的阴影。德云社后门的保安打着哈欠刷卡，铁门滑开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后台厨房比想象中小，但砂锅炖盅一应俱全。我从帆布袋里掏出昨晚配好的药材，川穹的苦香立刻盖过了冰箱的霉味保温桶内胆还带着昨夜开水的余温指尖触到壁时微微发烫。

"谁让你动灶台的？杨姐的高跟鞋声像把剪刀划破寂静。她今天换了副琥珀色美甲，捏着我装黄芪的塑料袋哗啦作响，"这些三无药材吃出问题——"

"同仁堂的进货单在袋底。"我拧开小火，砂锅里的水刚开始冒蟹眼泡，"张老师昨晚说膝盖水肿，这方子能促进淋巴循环。"

她突然伸手掀开锅盖，蒸汽扑上她新接的睫毛："装什么专业？简历上可写着昨天才拿证。"碎钻指甲划过我记药材用量的便签纸，"试用期工资三千，值得你五点跑来献殷勤？"

砂锅沿的米汤溢出来，在灶台上嗞嗞作响。我关小火力，从包里掏出塑封好的资格证复印件："您要是怀疑，可以打劳动局电话验真伪。"

杨姐的香水味突然逼近，她抽我手里的木勺："小丫头片子挺狂啊？"勺敲在瓷砖上发出脆响，"去把更衣室的地拖了，这里不着你。"

陶瓷碎片飞溅到脚踝上，划出一道细线我蹲下去捡时，听见背后传来轮椅吱嘎声。

"杨姐。"张云雷的声音比台上低沉，左手还按着右肩的膏药，"昨儿那膏药，是你找的代购？"

杨姐的高跟鞋转了方向："正保证的，日本——"

"过敏了。"他撩起后颈的头发，一片红疹顺着脊椎蔓延，"小樊，帮个忙"

医用棉签沾着炉甘石洗剂，碰到他皮肤时感觉到细微的颤抖。后台化妆镜的环形灯照得人发晕，我注意到他耳道三厘米长的疤，缝线痕迹像条蜈蚣。

"手艺不错他对着镜子调整护腰，"比上次那个强，那连双氧水和碘伏都分不清。"

杨姐的香水味又飘过来："磊，王大夫十点针灸——"

"换人吧。"张云雷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上次他扎完，我腿麻了三天。"他突然转向我，"你会拔罐不？"

我正给镊消毒，酒精棉球的刺鼻味里混进当归的香气："火罐不行，您这皮肤状态适合气罐。"消毒柜的蓝光映在器械上，"但得先解决过敏反应。"

杨姐突然插到我们中间："她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

"有营养师证。"张云雷从轮椅侧袋掏出保温杯，"昨儿那川穹茶，喝完膝盖轻快多了。"他拧开杯盖递给我，"今早的方子再加点陈皮？"

保温杯内壁的茶渍形成奇特的等高线，我往里添热水时，听见杨姐在身后拨电话："郭老师，您得管管，磊子又乱用偏方......"

十点整的太阳把走廊晒得发烫。我端着熬好的药膳粥推开休息室门时，张云雷正对着手机皱眉："......商演服又送错了？"抬头看见粥碗，眉间的纹路舒展开来，"哟，还撒了桂花。"

"促进药物吸收。"我把托盘放在他够得着的位置，"杨姐说下午两点有探班。"

他舀了一勺，热气模糊了镜片："推了。"粥碗见底时突然问，"你简历上写是学经济的？"

"国际贸易。"我收走空碗，勺底残留的粥渍形成一个小岛，"大三开始考的营养师。"

轮椅突然转向我这边："为什么？"阳光从他背后过来，在地投下变形的影子，"这当不挣钱。"

消毒柜运转结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我盯着他轮椅手上磨损的漆皮："前年我奶奶关节炎，喝了一个月骨头汤反而尿酸高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后来发现药店抓的川穹，比土方子管用。"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年轻演员推门而入："张老师，您给看看这段贯口——"看见我突然噤声，最前面那个染黄毛的眼睛在我胸牌上转了一圈，"哟，新来的生活助理？"

张云雷转动轮椅挡在我前面："药膳不错，明天开始你负责三餐。"他黄毛手里的台词本，"这段'报菜名'改过？第三句气口不对。"

黄毛讪笑着后退，眼神却还往我这边飘："杨姐说下午......"

"我说推了。"张云雷把台词本拍在轮椅扶手上，金属部件发出闷响，"小樊，去帮我买包烟。"

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卡住了我的硬币。正弯腰掏卡时，听见消防通道里杨姐压低的嗓音："......查清楚那丫头底细，别又是私生饭混。"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冷笑一声，"装得挺像，刚看见她偷拍雷子的药方。"

贩卖机"哐当"吐出香烟，我摸到口袋里震动的手机。王的第八个未接来电，最新语音条显示红点："陈学长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背景音里有香槟的。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张云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杨姐您跟我妈十几年，但这次过敏真会要命。"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小樊那姑娘......是，我故意的......"

香烟盒在掌心捏得变了形。我转身时撞上端着咖啡的黄，褐色液体泼在衬衫上，立刻渗进棉质布料"故意的吧？"他吹了声口哨，手指蹭过我衣领，"听说你在银河干过？陈少可惦记——"

抄起走廊的灭火器向消防栓玻璃。"哐的巨响中，整楼的应急灯都亮起来。黄毛的咖啡杯摔得粉碎，褐色液体在红灯下像一滩血。

张云雷的轮椅出现在走廊转角，他手里拿着电话怎么回事？"

"消防演练。"我下被咖啡弄脏的胸牌，"您要的烟。"铝包装在红光中泛着冷，"七星蓝莓爆珠，伤嗓子的那种。"

他接过烟盒时，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块陈年烫伤。轮椅调转方向，他忽然压低声音："晚上七点，湖广会馆有场。"保温杯塞进我手里，"跟着老周的车走。"

无题